跨过边界的瞬间,脚下从泥地换成青石板,眼前的建筑像被随手拼出来的。
左边是黄泥糊的茅草屋,木栅栏门,草檐垂着枯草。右边立着二十多层的玻璃写字楼,幕墙碎了一半,钢架露在外头,锈迹顺着墙往下淌。两栋房子挨得近,茅草檐还没写字楼的台阶高。
“这什么玩意儿?”光头骂了一句。
青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主城区风格杂,适应就行。”
“杂?这叫乱堆。”眼镜中年推了推眼镜。
路也一样。青石板走二十步变柏油,柏油三十步接碎石路,尽头立着古牌坊,牌坊旁是家玻璃门便利店,“24小时营业”的灯牌暗着,蒙着灰。
“里面卖东西,用薪结。”青予说,“过关每人发3薪。”
苏懒摸了摸口袋,三根细棍躺在手心,微微发烫。
“3薪能买啥?”校服女生小声问。
“一碗面,或者最差的单间住一晚。”
有人咋舌。光头嘟囔:“先吃顿饱的再说,不然明天试炼没力气。”
几人纷纷附和,都往便利店方向凑。
苏懒转身往住处走。
“你不吃饭?”眼镜中年回头看他,眼神像看个傻子。
“面能自己想办法,房子不能。”苏懒脚步没停。
光头嗤笑一声:“饿得起不来,看你怎么试炼。”
苏懒没接话。
广场中央立着口巨钟,没有指针表盘,金属盘面光滑,偶尔泛一圈水纹似的波动。钟旁挂着黑底显示屏,白字闪得快,他只扫到“余薪”“安全线”“第七日”几个词。
“那屏上写的什么?”有人问。
青予脚步顿了半秒,语气平淡:“不重要,不用管。”
他步子明显快了。
苏懒把这句话记下来。
说不重要的东西,通常都重要。他以前点外卖,客服说“骑手权益不受影响”时,也是这个语气。
街上晃着不少原住民,穿破衣烂衫,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走过来走过去,像按固定路线巡逻。
整个城像临时搭的片场,房子路牌凑合用,唯独巨钟和显示屏太新,格格不入。
住处是一排歪歪扭扭的矮屋。
几个人抢着往前冲,都想挑门完好、漏风少的房间。推搡骂娘的声响成一团,苏懒走在最后,连脚步都没加快。
等他走到时,好房间全被挑光了,只剩最里头一间,门半掉着,看着最破。
苏懒推开门。
屋里意外地不漏风,木板床平整,墙角甚至堆着半捆干柴。
——抢得最凶的几个人,挑的房间要么屋顶漏灰,要么床板断了半截。
苏懒挑了下眉。
这异能,还挺实用。
他关上门,把3薪压在枕头底下,躺到床上。
头顶的破洞漏进灰光,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建筑乱拼,说明造城的人不在乎规矩;巨钟崭新,说明是后来加的;青予回避显示屏,说明上面的东西不能让新人知道;原住民像活物又像空壳,以前多半是真人。
四条线索,串不起来。
苏懒也不急。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不是动脑筋,是等。懒得追着答案跑,答案自己会撞上来。
正阖眼,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慢,拖着走,一步一顿,停在了他门口。
没有敲门声。
就那么安安静静停着。
苏懒睁开眼,没动。
灰光从破洞落下来,照在枕头边的三根薪上。
薪正在发烫。
比刚拿到手时烫得多。
门外的东西,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