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问这话的是贤妃,陆清辞。
她是后宫四位嫔妃里话最少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起来真的喜欢读书、不喜欢说话的人。
沈知意被萧承渊破了“冷处理”策略之后,心情极度郁闷,把牌搭子们召来诉苦。
德妃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容嫔说要不要尝尝新做的桂花糕,只有贤妃放下书,认认真真问了一句:
“娘娘,您到底想要什么?”
沈知意托着下巴想了想:“我想要自由。”
“什么样的自由?”
“就是——”沈知意比划了一下,“想睡到什么时候睡到什么时候,不用行礼不用应酬不用管账,养一只猫,开一间小店,想出门就出门,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贤妃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她说,“您想要的不是自由,是不被管束。”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贤妃把书合上,“自由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被管束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沈知意愣住了。
德妃在旁边插嘴:“哎呀清辞,你别拿你那些书上的道理来说娘娘,娘娘就是想出去玩。”
“不是,”沈知意盯着贤妃,“你继续说。”
贤妃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德妃和容嫔。
“你们都知道我是怎么入宫的。”她说,“我父亲是户部侍郎,为攀附圣恩,把我送进宫。入宫之前,我有过一个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
贤妃说的这个人,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但没人敢当面问。
“他是我父亲的门生,姓宋。他去我家提亲那天,我父亲的回复是:已将小女送入宫中待选。他在我家门口站了整整一天,最后是我隔着门跟他说,你走吧。”
“后来呢?”沈知意轻声问。
“后来他去了江南,做了个小官。去年娶了妻,上个月有了孩子。”贤妃说,“他过得很好。”
“你……不后悔吗?”
“后悔。”贤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茶盏里的涟漪,“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入宫。”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没得选。我父亲的仕途、陆家上下的前程、族中未嫁的姐妹——所有东西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贤妃看着沈知意,“娘娘,您比我幸运。您有得选。”
沈知意张了张嘴:“我哪有得选?我也是被一纸圣旨抬进来的。”
“可您敢跑。您敢跟陛下提辞职。您甚至敢拿他的奏折垫桌脚。”贤妃认真地说,“这些事,换了我,我不敢。”
她顿了顿。
“所以娘娘,不要只是‘离开’。您要想清楚,您到底要去哪里。为了离开而离开的人,往往到了别处,还是困在别处。”
凤仪宫安静了很久。
最后德妃一拍大腿:“清辞,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平时打马吊你都不说话的。”
贤妃重新翻开书,淡淡说了句:“因为今天没打马吊。”
众人都笑了。
沈知意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她心里那个模糊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她一直在想怎么离开这座宫墙。
却没有想过,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又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那天晚上,沈知意没有规划逃跑路线。
她翻出那本《江南风物志》,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写的是江南的“知味观”——百年老字号酒楼,以一道“桂花酿圆子”闻名。
她小时候,她娘做给她吃过。
后来她娘病逝,她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沈知意合上书,心里那块模糊的地方,终于有了形状。
她想去江南开酒楼,不是因为江南远。
是因为那里,有她唯一想留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