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失败的第二天早晨,沈知意没有起床。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想起。
春鸢端了早膳来,她不吃。德妃来约马吊,她不应。福公公来送皇帝赏赐的绸缎,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春鸢,”她盯着床顶的帐幔,幽幽地问,“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把另一个人算计到这种地步?”
春鸢想了想:“陛下那是上心。”
“上心?”沈知意弹坐起来,“他那叫上心?他那是把我当猫逗着玩!”
“可陛下也没把您怎么样啊。您逃跑,他亲自去接。您作死,他次次都忍。换了旁人,早被打入冷宫八百回了。”
沈知意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
这是最让她憋屈的地方。萧承渊不凶她、不罚她、不冷落她,反而把她的每一次“作死”都变成对她的“特殊待遇”。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比棉花还可怕。棉花不会反弹,但萧承渊的每一次“宽容”,都会让她心里那块防线悄悄松动一点。
“不能这么下去了。”沈知意握拳,“从今天起,我要对他用‘冷处理’。”
“什么叫冷处理?”
“就是不理他。他来了我装睡,他说话我装聋,他对我笑我就看别处。我就不信他不烦。”
春鸢沉默了一会儿:“娘娘,您确定这不是耍小性子?”
“是策略。有本质区别。”
沈知意的“冷处理”策略从当天下午开始执行。
萧承渊果然来了。他今日下朝早,顺路来了凤仪宫。进门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窗前看书,连头都没抬一下。
“皇后在看什么?”
沈知意翻了一页书,不说话。
“还是那本《江南风物志》?”
沈知意又翻了一页,还是不说话。
萧承渊在她对面坐下,也不说话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子,就着她窗边的光线批阅起来。
气氛诡异地安静。
沈知意余光瞄他。他批折子的样子很专注,眉间微微蹙起,偶尔提笔写几个字。烛火映在侧脸上,线条利落得不太真实。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场宫宴。
那时候她十四岁,跟父亲进宫赴宴。半路她迷了路,闯进一座偏殿,看见一个少年坐在窗前看书。
少年抬头看她,问她是谁。
她没回答,反问他有没有见过一只白猫,脖子上系着红绳。
少年说那只猫是他的。
她说她喜欢,能不能让她摸摸。
然后她把随身带的零食分给他一半,他说太甜,她就笑他连甜的都不吃。
后来她去倒茶,发现茶壶旁边的罐子里装着泻药——是她爹随身带的,治“积食”用的。
她以为那罐子是茶叶,往茶壶里倒了好几勺。
然后端给少年喝。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堆宫人冲进来,她爹把她拽走,说那是太子殿下。
她回家以后吓得好几天没睡着,等来的却不是问罪的旨意,而是一匹小马驹。
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六个字:猫很好,马更好。
她当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大概脑子有病。
现在她觉得,他不是脑子有病,他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沈知意。”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沈知意慌忙低头看书,继续执行她的冷处理策略。
萧承渊放下折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刚才,看我了。”
沈知意把书举高,遮住自己的脸。
“看了十二息。”
“……”
“而且不是瞪,是发呆。”
沈知意终于绷不住了,把书往桌上一拍:“陛下,您能不能别老盯着臣妾?”
萧承渊笑了。
他很少笑。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让那张冷硬的脸一下子柔和下来。
“皇后终于肯说话了。”他说。
沈知意:“……”
完了,又被他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