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睡到了巳时。
宫女春鸢在床边站了半个时辰,眼见着自家主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今日不上朝”,又睡了过去。
“娘娘,”春鸢小心翼翼,“不是上朝,是各宫来拜见。”
“让她们回去。”
“可”
“就说本宫在思考人生大事。”
春鸢出去传话。一刻钟后她又回来,脸色古怪:“娘娘,各宫娘娘们没生气,反而很高兴。”
沈知意从被子里探出头:“高兴?”
“德妃娘娘说,总算不用早起请安了,还送了两盒糕饼来。贤妃娘娘说,以后有什么不想参加的宫宴,能不能请您帮忙告假……”
沈知意坐起来,眼神发亮:“她们也想辞职?”
春鸢:“……娘娘,您清醒一点。”
沈知意并没有清醒。
她洗漱完,吃了三块糕饼,开始盘算今天的“作死计划”。
第一步,弄乱凤仪宫。
她把花瓶摆歪,把书卷堆在地上,把帷幔打了好几个结。忙活了一刻钟,凤仪宫看起来像一个刚被洗劫过的仓库。
“这样总行了吧?”她拍拍手,“哪个皇帝能忍皇后这么邋遢?”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沈知意立刻摆出一张“我没睡醒别惹我”的脸。
萧承渊走进来,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歪着的花瓶,看了看地上的书,又看了看打了结的帷幔。
“皇后,”他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知意理直气壮:“臣妾说了,臣妾不会管后宫。连自己屋里都收拾不好,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妾很没用?”
萧承渊沉默。
沈知意心里得意:生气了生气了,马上要训斥我了。
然而萧承渊只是走到书架前,把歪着的花瓶扶正,顺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
“《江南风物志》,”他念出书名,抬眼,“这书不错。朕回头让翰林院再送几本类似的来。”
沈知意:“……”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陛下,”她决定再加把火,从案几底下掏出一本奏折——她今天特意拿它垫了茶壶——“您看,臣妾又拿奏折垫东西了。”
萧承渊接过奏折,打开看了一眼。
“弹劾户部侍郎的。这人朕早想办了,一直没空看他的折子。”
他把奏折放回去,看着沈知意,唇角微微上扬:“皇后这垫桌脚的功夫,还挺会挑。”
沈知意快哭了。
“陛下,您怎么不生气?”
萧承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这么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朕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沈知意掰着手指数,“臣妾不贤惠、不勤快、不端庄、不会管理后宫、还拿您的东西垫桌脚。”
“嗯,”萧承渊点点头,“还有呢?”
“这还不够吗!”
“不够。”萧承渊说,声音低沉,“你至少得犯点真正让朕生气的事。”
他顿了顿。
“比如——逃走。”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沈知意却觉得后背一凉。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里那点笑意底下,藏着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陛下,”她试探着问,“您为什么不换个人当皇后?臣妾真不是这块料。”
萧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知意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沈知意一整个下午都没想明白。
“当年你往朕的茶里下泻药的时候,也没见你问‘能不能换个人’。”
沈知意当场石化。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她跟着父亲入宫赴宴,误打误撞把泻药下给了当时的太子殿下。
她那会儿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陛下,”她声音发虚,“您……记了这么多年?”
萧承渊已经走到殿门口,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沈知意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像是生气。
也不像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