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沈修玄之死

沈万岁从帆布包里摸出个铁皮盒，里头是早就准备好的干薄荷。

“爹，我俩泡了茶带来，您闻闻，跟咱老巷口的风一个味儿。太岁，拿过来！”

沈太岁立刻递上温热的水杯。沈万岁把薄荷放进杯里，吹了吹，慢慢凑到父亲唇边。

“呼——呼——”

淡绿的蒸汽袅袅升起，沈修玄用力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味在口腔里化开，让他暂时忘记了胸口的钝痛。

“嗯。好茶...”

沈万岁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凑在父亲耳边说：“爹，您看窗台上那盆常春藤，又长高了，像不像您当年在阁楼养的那棵？我觉得挺像。”

沈太岁小心翼翼放下茶杯，把温毛巾折成小方块，轻轻按在父亲额角：“爹，您放心。我上周去看过城西的老房子了，房东还是咱以前的老街坊。他说‘只要沈家小子肯来，阁楼永远留着放砚台的地儿’。”

沈修玄眼皮动了动。沈太岁连忙打开手机相册，从中翻出一张老照片——九岁的沈万岁牵着父亲的手，八岁的自己骑在父亲肩头，手里举着刚淘来的旧算盘，算珠上还沾着滩涂的沙。

“您看，当年咱们住过的房子，哪间不是先把砚台摆稳，日子就跟着稳了？往后啊，万岁哥写字裱画，我给人修家电，一起租间带阳台的屋子，租他一辈子！您就在阳台安心种薄荷，咱们还跟从前一样。”

沈修玄笑了，眼底亮晶晶的。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一个袖口沾着浆糊，一个指尖蹭着机油——可那眼神，还跟小时候抱着砚台不撒手时一样，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妻子曾说：“孩子跟着墨香长大，心就不会飘”，而此刻自己真的闻到了薄荷混着松烟墨的味道。他不禁心中感慨，开口说道：“心有砚田，笔墨...”

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钝痛，呼吸也紧跟着开始困难起来！

“呜——啊！！”

“爹！！”

沈万岁看见父亲指尖猛地攥紧床单，双目充血，表情痛苦不堪！而沈太岁一个箭步窜到病房门前！

“碰！！”

沈太岁猛地推开了房门！他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护士！！护士快过来！！”

沈万岁匆忙按住父亲抽搐的手腕，那脉搏忽快忽慢，像退潮时断断续续的细流一样！这双曾教他握笔的手，曾替他擦泪的手，此刻却凉得让他心慌！

“来了！”

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

“家属让让！”

白大褂的身影挡住视线，沈万岁匆忙的让开，表情痛苦的扭曲了，双目中顿时间淌下眼泪！

“爹，不要吓我！不要...”。

担架床被推出病房时，沈太岁忽然想起小时候练字，父亲让他们反复写的就是那九个字——“别学刘大哥贷款买房”！！

他握紧了拳头。

“爹！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沈万岁跌跌撞撞的跟了过去，沈太岁在后面用颤抖的手扶着他，二人看向急救室正在关上的门，红灯亮了起来。沈万岁一只手里攥着父亲的手机，屏幕锁屏是张褪色的老照片：沈修玄坐在画面正中央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幅字帖，九岁的沈万岁和八岁的沈太岁一左一右扶着椅背，身后是妻子生前种的月季花，开得正盛...

暮色从医院走廊尽头的百叶窗漏进来，织成一片灰蓝的网。沈太岁把手揣在衣服口袋里——那里面的老年公寓广告纸，已被被他捏得发皱；沈万岁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磨砂外壳的边角泛着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祈祷，希望父亲能平安渡过此劫...

“啪嗒！”

急救室门楣上忽明忽暗的红灯熄灭，取而代之的那死灰一样的冷白色。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护士摘下口罩，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医生跟在后面，病历夹边角捏得发白，像父亲攥紧的被角。

“很抱歉，病人抢救无效...”

话音未落，沈万岁的手机就从掌心滑落在地。

“啪！”

“扑通！扑通！！”

两兄弟一前一后的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的喊道：“爹！！！”

沈万岁把头叩在地上，泣不成声；沈太岁双目失神，呆呆的望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一言不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