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晴日扫雪,檐下晒暖
一连几日风雪封山,终于迎来一个大晴天。
清晨天光大亮,澄澈日光穿透窗纸,一扫连日来的阴沉。推开门,凛冽寒风散去大半,万里晴空一碧如洗,皑皑白雪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整片山林亮堂堂的,清冽又敞亮。
院中的积雪堆得厚实,埋住了石阶,覆满柿树枝桠。廊下封存柿饼的陶坛半埋在雪地里,稳稳守住一坛甜香。
陆温迎着日光眯起双眼,呼出一团薄薄白雾,心情跟着晴空一同明朗起来。
“雪放晴了。”
许知年拿起墙边竹扫帚,笑意温和:“趁着天晴,把院子打扫干净,再把被褥抱出去晒一晒。”
冬日晴光格外金贵,晒过太阳的棉物,整夜都会暖烘烘的。
两人分工忙活起来。
许知年清扫主干道上的厚雪,扫帚划过积雪,沙沙作响,堆积的白雪被归拢到院墙根下,堆成整齐的雪堆。陆温则拿着小竹耙,小心翼翼拨开陶坛周围的积雪,生怕磕碰到坛子,磨坏封坛的荷叶。
阳光一点点爬升,暖意慢慢洒落在肩头,不再只有刺骨的寒意。
光秃秃的柿枝挂满积雪,风一吹,簌簌白雪纷纷坠落,落在肩头、发间,转瞬便化作微凉水珠。陆温仰头看着落雪,忍不住轻笑出声。
许知年停下扫帚,转身便看见少年满身碎雪,眉眼被阳光烘得温润明亮。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顶的雪沫。
“玩起雪来了?”
“难得天晴。”陆温抬手接住一片从枝头抖落的积雪,看着它在掌心快速消融,“往年大雪之后,只能独自守着空荡荡的院子,连个一同扫雪的人都没有。”
一句话轻淡淡落在风里,带着一点过往的孤凉。
许知年攥住他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温暖的衣襟里:“往后每一次雪后初晴,我都陪着你。扫雪、晒太阳、晒被褥,一年四季,件件小事都一同做。”
陆温心口一暖,轻轻颔首。
扫完整座庭院,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陆温抱出屋内被褥,摊开晾在檐下竹竿上。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洒下来,棉絮一点点吸饱暖意,连布料里都蓄满晴日的暖阳。
无事可忙,两人搬两把竹椅并排坐在檐下晒太阳。
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远山白雪皑皑,近院阳光融融,一坛秋柿,一院冬晴,身边良人相伴,岁月闲散悠长。
陆温斜斜靠着许知年的肩膀,半眯着眼沐浴日光,浑身懒洋洋的,惬意得不愿动弹。
“冬天的太阳,最是养人。”
许知年伸手圈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安稳些,目光望向远处素白的群山:“等再过几日寒气稍退,我们进山捡些干柴,备足余下冬日的柴火,安心坐守小院,静待开春。”
山居度日,万事从容,不必匆忙追赶时节。秋日收好甜柿,冬日备足柴薪,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陆温想起廊下的柿饼,开口道:“坛子里的果子存得极好,霜一点都没化,等到年下开坛,滋味定然更佳。”
“等到除夕,温一壶淡酒,切一盘柿饼,围炉守岁。”许知年低声描摹着来日光景,“窗外大雪漫天,屋内炉火不息,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
陆温听得心头发烫,嘴角止不住上扬。
曾经独自一人熬过一个又一个年岁,除夕也只是一盏孤灯,一碟干果,冷冷清清。而今有人与他规划朝夕,约定岁末团圆,漫漫寒冬忽然就充满了盼头。
暖阳缓缓西斜,褪去正午的灼热,只剩下柔和的余晖。
檐下被褥晒得蓬松干燥,空气里满是阳光干净的味道,混杂着隐约飘出的柿香。
许知年起身收回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抱进屋内。陆温留在廊下,低头望着满地白雪,心底平和安稳。
秋有柿果满枝,冬有晴日暖阳。
从前孤身赴四时,如今双人度寒暑。
夕阳落进山坳,暮色缓缓笼罩山野。
回到屋中,炉火重新燃起。晒过日光的屋子暖意融融,窗外雪色苍茫,屋内烟火安然。
陆温捏出一块柿饼递过去,甜香萦绕鼻尖。
许知年张口吃下,握住他的手,眼底盛满安稳笑意。
雪后初晴万事安,冬日渐暖,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