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拾薪空山，寒林同行

第三十一章 拾薪空山，寒林同行

接连几日晴光和煦，山间积雪表层慢慢凝了一层薄冰，进山的路总算能落脚。

柴火快要见底，许知年一早便备好麻绳与柴刀，打算去往后山密林捡拾枯枝。

陆温不肯独自留在院中。

他裹紧厚实棉衣，把兜帽拢在头顶，快步跟上许知年的脚步。

“山路滑，你不必跟着受苦。”许知年停下脚步，伸手替他理好衣襟。

“一个人守着院子太安静。”陆温抿唇一笑，“一起进山，边走边说话，时间过得更快。”

许知年不再劝阻，牵住他微凉的手腕，十指扣紧，一同踏上山径。

白雪铺满林间小路，脚下咯吱作响，四下林木尽披银装。往日苍翠的林木落尽枝叶，疏朗枝桠托着皑皑积雪，偶尔一阵冷风掠过，雪团簌簌坠落，砸在枯枝败叶之上。

空山静谧，只余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陆温从前年年冬日独自进山拾柴。

山路湿滑，肩头负重，林间四下无人，寒风穿林而过，只觉得山林辽阔，孤身格外寂寥。如今身侧有人同行，满目萧瑟冬景，竟也生出几分悠然趣味。

两人一路缓步慢行，捡拾被风雪折落的干枝枯木。许知年挥刀修整枝干，将长短木料捆扎整齐；陆温就在一旁捡拾细小柴火，收拢成堆，动作有条不紊。

阳光穿透疏林，在白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忙活半晌，两捆木柴已经捆扎妥当。

寻处向阳的青石坐下歇息，周遭无风，晒着暖阳，寒意散去大半。陆温从怀中摸出一小块柿饼，是方才出门前随手揣上的。

糖霜依旧紧实，果肉软糯甘甜。

他一分为二，将大半块递到许知年手中。

“垫垫肚子。”

柿香清甜，驱散了山林间的凛冽寒气。许知年慢慢咀嚼，抬眼望向少年被日光映亮的侧脸，轻声开口：“等柴火备齐，整个冬日便足不出户。日日围炉煮茶，闲时写字看书，安安稳稳等到冰雪消融。”

陆温望着远处覆雪连绵的群山，心头一片平和。

从前只想着熬过寒冬，苦苦等候春日来临。如今却愿意静下心来，慢慢赏雪，慢慢度日，不再急于奔赴下一季光景。

“有你在，寒冬也值得细细消磨。”

短暂休憩过后，两人扛起柴薪踏上归途。

沉甸甸的木柴压在肩头，可彼此相伴，便丝毫不觉疲惫。陆温走在靠内侧的一侧，许知年走在外边，牢牢护住他，提防路边湿滑陡坡。

行至半山，忽见几株野梅隐在林木之间，枝骨清瘦，已隐隐鼓出花苞，静待雪后绽放。

“再过十余日，梅花就要开了。”陆温驻足凝望，眼底生出期待。

“待到梅花开满山谷，我们携一坛柿饼，来林中赏梅小坐。”许知年轻声许诺。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便回到小院。

把木柴整齐码放在柴房，码得严实干燥，足够一整个寒冬燃用。柴房堆满，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

日暮西垂，寒风再度漫上山野。

关好院门，踏入屋舍，一炉炭火正静静燃烧。

屋外寒林万里雪，屋内烟火一寸暖。

陆温舀起炭火，将炉火添旺。许知年打来温水，洗净两人沾了尘土的双手。

掌心相贴，暖意交融。

白日进山同行拾薪，日暮归家围炉取暖，柴薪备足，甜柿封存，衣食无忧，爱人在旁。

窗外冬林寂寂，屋内岁月安然。

陆温靠着许知年的臂弯，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轻叹：

“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了。”

许知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声笃定：

“岁岁年年，皆是这般光景。”

风雪满山，柴足果甜，朝夕同行，冬夜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