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温粥入夜,枕畔轻言
夜深雪静,屋内暖意迟迟不散。
炉火燃得温顺,炭火暗红,不再似傍晚那般灼灼跳跃,只稳稳送着温热,填满整间小屋。梁间灯火温柔摇曳,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绵长,轻轻覆在地面上,安静又妥帖。
静坐许久,夜露深重,寒意透过窗纸浅浅渗进来。
许知年垂眸看向怀里安分靠着的少年,发丝柔软,呼吸轻缓,整个人温顺地窝在他怀中,像卸下了所有细碎心事,安然又乖巧。
“饿不饿?”他轻声问。
陆温微微仰头,眼神朦胧,轻轻摇了摇头,又顿了顿,小声道:“一点点。”
冬日昼短,夜里极易空腹寒凉。若是空腹入眠,长夜清冷,睡得也不安稳。
许知年扶他坐好,起身去往灶间。
柴火轻燃,星火微亮。清水入锅,静静煮沸,他取来细米,慢慢下入锅中,文火慢熬。冬日夜里不需繁复吃食,一碗清粥,足够暖腹暖心。
陆温坐在炉边,安静望着他的背影。
窗外白雪覆夜,天地寂静无人语,屋内灶火温柔,粥香缓缓升腾,清淡绵软,是山居最踏实的烟火滋味。
不多时,白粥熬得软糯浓稠。
许知年关火盛碗,粥气袅袅,暖雾轻轻扑上来,温温热热拂过眉眼。他端回案上,又取了一点腌渍的小菜,清淡爽口,刚好配这夜里的温粥。
两碗白粥,两两相对。
陆温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瞬间被暖意裹住。小口小口喝着,软糯的米香漫满喉咙,从腹间缓缓腾起暖意,驱散了深夜所有残留寒凉。
粥甜清淡,不腻不燥,衬着这冬夜格外温柔。
“夜里喝粥最养人。”许知年看着他,眼底温柔盛满灯火,“天冷,多暖一暖身子。”
陆温乖乖点头,低头安静喝粥。
从前寒夜,他常常懒得起火,夜里饿了便随便吃一枚柿饼垫腹,冷食入腹,长夜依旧寒凉。从没有人记得夜深给他温一碗热粥,从无人在意他冬日畏寒、夜里怕冷。
如今有人事事细致,岁岁温柔。
一碗热粥落腹,浑身暖融融的,连心口都是软的。
吃完宵夜,许知年收拾干净灶间,回来时顺手将炉火拨得更稳,保证夜半不冷。
夜色已深,屋外雪落彻底停歇,万籁俱寂,山野沉沉入眠。
两人洗漱完毕,合衣上床。
被褥被炉火烘得干燥暖和,一躺进去,便是满室温存。屋内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微光浅浅,柔和不刺眼,恰好能看清彼此眉眼。
陆温侧身躺着,窝在许知年身侧,指尖轻轻搭在他腰侧,软软贴着。
枕畔安静,唯有彼此呼吸轻柔交织。
“今年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陆温轻声开口,嗓音软软糯糯,带着睡意的朦胧。
许知年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指尖轻轻梳理他枕间散落的碎发:“不是冬不冷,是我在。”
简单一句话,温柔得落进心底。
陆温心头轻轻一颤,微微抬眼望他。
过往岁岁寒冬,风雪凛冽,长夜孤寒,他一人守着空山小院,看着雪落柿枝,看着四季沉寂,年年都觉得冬天又冷又长,熬不完、等不尽。
可今年冬来,有炉火、有甜柿、有烟火,更有身边之人岁岁相守。
风雪再大,有人挡风;长夜再寒,有人暖身。
“以前我总盼春天。”陆温轻轻呢喃,“盼雪化,盼花开,盼冬天快点过去。”
许知年静静听着,指尖温柔摩挲他的发鬓。
“现在呢?”
“现在不盼了。”陆温弯起浅浅笑意,眉眼柔软,“冬天也很好。”
有你的冬天,岁岁皆好。
许知年低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气息相融,温柔缱绻。
“那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陪你慢慢过。”
不必急着开春,不必盼着寒尽,风雪长夜,朝夕相伴,日日温柔,日日心安。
夜灯微光摇曳,枕畔私语轻轻。
屋外雪满千山,寂静无人;屋内人拥长夜,温柔满盈。
陆温倦意渐浓,眼皮轻轻耷拉下来,往许知年怀里又缩了缩,寻了个最安稳温暖的姿势,沉沉依偎。
许知年收紧手臂,稳稳抱住他。
怀里温软,心底安定。
冬夜漫长,风雪安歇,灯火温存,枕边有你。
岁岁冬寒,从此无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