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晴窗煮茶,柿香知秋
秋日的日头最是温软,不似夏日灼人,也不似冬日寡淡,融融暖阳铺满整方小院,将院墙下晾晒的柿子烘得暖意融融。
方才从山间摘回的丹柿个个饱满圆润,褪去了晨间的微凉,果皮泛着透亮的橘红光晕。陆温跪坐在木质匾前,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柿皮,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磕碰出半点伤痕。
他按着昨日说好的法子,将熟透软烂、适合晒制柿饼的果子一一摆正,果蒂朝上,错落铺开,每一枚之间都留着空隙,方便通风晾晒。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柔和温顺,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被暖阳染成了浅金色。
许知年立在廊下,静静看了他许久。
山间的秋风始终带着凉意,阵阵拂过院坝,卷起细碎落叶,也往人衣缝里钻。他怕陆温久坐受风,回身取了一件薄棉外衫,缓步走过去,轻轻披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衣衫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温柔地将秋风隔绝在外。
陆温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天光,浅浅一笑:“不冷的,今日太阳这般好。”
“秋风吹人最是无声,久坐难免着凉。”许知年蹲下身,陪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满匾的红柿上,声音温沉,“这般铺晒正好,连着几日晴日,便能慢慢收干水汽,腌出清甜柿霜。”
陆温点点头,指尖拿起一枚形状最周正的柿子,递到许知年面前:“你看这个,长得最圆,晒成柿饼定然最好吃。往年我晒的柿饼,到了冬日裹着白霜,软糯甘甜,是山里最甜的吃食。”
从前独自晒柿,只是岁岁寻常度日,只盼着冬日能有一口甜暖慰藉孤身岁月。可如今身旁有人相伴,看着满院丹红,心底的甜,竟比枝头硕果更甚几分。
两人并肩将最后一枚柿子摆放妥当,规整的红柿铺满木匾,灼灼丹红映着青灰院墙,满目秋色温柔至极。院里清甜的果香肆意漫开,缠在风里,绕在檐下,充盈着整座清幽山居。
收拾完毕,陆温站起身,微微舒展腰身,腰背轻轻舒展,带出几分慵懒的倦意。晨间上山摘果,久坐晾晒,四肢都透着松弛的乏意。
“歇会儿吧。”许知年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引着人往廊下的竹椅走去,“我煮壶新茶,配着秋日风光正好。”
廊下早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两张竹椅并排摆放,中间搁着一方小小的木茶桌,是山居最朴素的陈设。
许知年取来陶壶山泉,引着灶间余火煮水。炭火明明灭灭,火苗温软,清水在壶中渐渐升温,须臾便听得细微的沸响,袅袅水汽顺着壶口轻轻溢出。他动作娴熟,取少许秋日新收的山茶,投入沸水中。
碧绿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浮沉,清淡的茶香袅袅升起,混着院里浓郁的柿香,揉成独属于秋日山居的恬淡气息,清润绵长,沁人心脾。
许知年斟出两杯清茶,茶汤澄澈浅绿,盛在粗陶杯中,温润雅致。
陆温倚着竹椅坐定,肩头的薄衫松松垮垮,被穿廊的秋风拂得微微晃动。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苦茶香漫过舌尖,后味缓缓回甘,恰到好处的温润,消解了秋日的干燥,也抚平了一身的慵懒。
他抬眼望向天际,秋日长空干净澄澈,一碧如洗,几缕薄云悠悠飘荡,轻软如絮,慢悠悠地随风游走,闲散又自在。远山层林尽染,红黄相间的山林连绵起伏,近处院中柿树枝叶轻摇,光影在地面缓缓流转,温柔缱绻。
四时风景安静,岁月流淌无声。
“秋日的云,总是最慢的。”陆温轻声开口,语气慵懒温柔,眼底盛满闲适,“从前秋日午后,我也常这般坐在这里看云,一坐便是大半日,山里太静,唯有风声云动相伴。”
那时岁岁独处,看云卷云舒,看柿红叶落,光景再美,终究带着几分孤清,心底总空落落的。
许知年侧头看向他,日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温柔得能溺进山河岁月。他轻轻抬手,将少年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至耳后,指尖温柔缱绻:“往后的每一个秋日午后,我都陪你看云、煮茶、守着满院柿香。”
从前的孤寂无人可解,往后的岁岁年年,皆有人相伴左右。
陆温心头一暖,弯眸浅笑,梨涡浅浅漾开,明媚又温柔。他微微侧过身,挨着许知年的肩头,同他一道望向辽阔云天。
两杯清茶冒着浅浅热气,茶香与柿香交织缠绕,漫过廊下。流云缓缓游走,风声轻轻簌簌,枝叶微微摇曳,世间所有喧嚣,都被青山隔绝在外,只剩眼前的安稳与温柔。
“等柿饼晒好,冬日落雪之时,便可煮雪烹茶,配着柿饼吃食。”陆温轻声期许,眼底满是温柔憧憬,“围炉闲坐,定然极暖。”
“好。”许知年应声,字字温柔笃定,“等冬日雪落,我陪你围炉煮茶,守着炉火,吃着柿饼,静听风雪满山。”
秋阳渐斜,暖意愈发柔和,透过枝叶缝隙,落得满廊碎金。两道相依的身影浸在暖阳之中,静谧无声,岁岁安然。
山居秋日无闲事,唯有晴窗煮茶,满院柿香,良人在侧,岁月温柔悠长。
风拂柿枝,丹红轻晃,岁岁秋实,年年相守,最是人间圆满光景。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