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丹柿满枝，山野同游

第二十章 丹柿满枝，山野同游

一夜风清月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破晓的天光穿透木窗，薄薄一层金辉洒落在床榻。屋外雀鸟啾鸣，竹叶被晨风吹得沙沙轻响，整座山林都浸在秋日清朗的晨光里。

陆温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了半边被褥，只余下一点残存的暖意。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披上衣衫走出卧房，刚到院中，便看见许知年正站在竹篱边整理竹篮。筐子里放着布巾、小剪刀，还有两根长长的木杆，正是预备上山摘柿子的器具。

晨露还凝在青草叶尖，空气清冽干爽。

“醒了？”许知年闻声回过头，眉眼含笑，“早饭已经熬好了小米粥，配着腌菜，趁热吃。”

灶桌上温着早饭，热气袅袅升起。两人安静用完早膳，收拾妥当，便锁上竹院门，一同往后山走去。

秋日的山林褪去了盛夏浓绿，层层林木染上浅黄与橙红，深浅交错，铺成一片绵延不绝的彩锦。地上落满枯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

山路不算陡峭，许知年依旧走在外沿，时刻留意着身旁少年，唯恐路边枝桠刮蹭到他。陆温走得轻快，时不时弯腰拾起形状好看的枫树叶，夹进随身的小册子里。

“再往前拐一道弯，就能看见那几棵老柿树了。”陆温指着前方的山坳，眼睛亮晶晶的，“每年结得最繁，果子红得像小灯笼。”

从前他独自一人来摘柿，攀上矮枝，仰着头采摘，摘不了多少，余下高高挂在树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熟透坠落，烂在泥土里。如今身侧有人相伴，再高的枝头，也不必无可奈何。

转过山坳，几株高大柿树赫然映入眼帘。

满树枝叶间挂满沉甸甸的柿子，青黄转成熟透的丹红，一串串垂下来，圆润饱满，在晴日下泛着温润光泽，远远望去，如同缀了一树星火。

陆温看得满心欢喜，快步跑到树下，仰头望着累累硕果，嘴角止不住上扬。

许知年将竹篮放在青石上，拿起长木杆，杆头绑好了小网兜。

“你站远些，别被落果砸到。”

他抬手一伸，木杆稳稳探向高处枝桠，轻轻一拧，通红的柿子便落进网兜，稳稳当当摘了下来，不碰坏半分果皮。高处够不着的细枝，他便攀上低矮树杈，身姿安稳从容，一摘便是满满一捧。

陆温立在树下，仰着头接应，将摘下的柿子一个个小心翼翼放进竹篮里。

秋风拂动枝头红叶，丹柿摇摇欲坠，偶尔有一两片红叶轻飘飘落下，落在少年的发间肩头。许知年低头看见，便伸出手，轻轻替他拂去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鬓角，惹得陆温耳尖倏地泛红。

“你摘得也太快了。”陆温抱着刚收下的柿子，小声感慨，“我往年独自忙活大半日，也摘不到半筐。”

“往后这些力气活，都交给我。”许知年从树上跃落，稳稳站在地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只需要站在一旁看着，拣拣果子就好。”

陆温弯起眼，梨涡浅浅浮现：“那我帮你挑拣烂果，再把熟透的单独分出来，留着晒柿饼。”

两人蹲在青石边分拣柿子。熟透泛红的单独铺在布上，略生些的收进竹筐，留着慢慢放软。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碎金般洒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山野安静无声，只有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

筐子渐渐被丹红果实填满，果香清甜浓郁，萦绕在鼻尖。

收拾妥当，两人寻了一处向阳的大石坐下歇脚。

陆温靠着许知年的臂膀，望着连绵起伏的秋山，轻声闲谈旧事。

“年少刚住进这座山居时，柿树才刚刚抽新枝，如今十几年过去，已经长得这般高大。”

岁岁春秋，草木生长，只有他长久守着空院，一年又一年独自看花开花落。

许知年握紧他微凉的手，望向这一片山林：“树一年年长高，日子也一年年变好。从前你独守空山，从今往后，年年柿红，年年秋实，我都陪你一同来采摘。”

春采山笋，夏摘野果，秋收丹柿，冬拾枯枝。山野四时风物，往后再也不必孤身一人观赏。

陆温心中暖意翻涌，轻轻“嗯”了一声，将脑袋微微一歪，靠在对方肩头。

天高云淡，秋风和煦，满山红叶，满筐甜柿。

喧嚣远隔青山之外，只剩下眼前良人，手边果香，漫山秋光。

歇够了气力，两人扛起竹篮踏上归途。沉甸甸的果实压在竹筐里，脚步却走得轻松安稳。

夕阳还未西斜，秋日暖阳裹住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影子落在落叶山道上，紧紧依偎，寸步不离。

回到小院，第一件事便是摊开木匾，将熟透的柿子挨个摆开，放在日光充足的院墙下晾晒。

橙红果子铺满木板，在阳光下明艳喜人，一院都漫开清甜果香。

陆温蹲在匾边，细心摆放每一枚柿子，许知年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山风。

烟火山居，秋实满筐，丹柿映着暖阳，身边有心爱之人。

岁岁丰收，年年相守，这平淡安稳的岁月，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光景。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