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剪柿蒂,灯火温柔
落日沉入西山之后,暮色一层一层裹住山居。
天边晚霞褪成淡灰,远山轮廓朦胧下来,檐下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光晕铺满小院,将木匾上一排排红柿照得暖意融融。白日里晒得大半干爽的柿子,果皮微微发皱,清甜果香在夜色里愈发浓重。
陆温搬了矮木凳坐在匾旁,手里握着一把小剪刀。按照晒柿饼的老法子,要把柿蒂细细修剪平整,防止晾晒时戳破果皮,还能让果子风干得均匀好看。
油灯光影晃动,将少年的影子拉得纤长。他垂着眉眼,指尖轻巧利落,一剪一落,干枯的柿蒂便落在竹簸箕里,动作耐心又细致。晚风掠过柿树枝头,几片残叶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衣襟上。
许知年端着一碗温热的粟米羹从屋内走出,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夜里风凉,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不急着一口气做完。”
陆温停下手里的剪刀,抬头看向来人,油灯映亮他一双温润的眼:“只剩最后一小半了,收拾妥当,夜里露水重,也好把柿子搬进廊下避潮。”
白日日光充沛,可深山入夜之后水汽极重,若是任由鲜果整夜暴露在外,好不容易收干的表层水汽便会反潮,柿饼就很难结出雪白柿霜。往年独居在此,每到晒柿时节,他总要半夜起身来回搬动木匾,整夜都睡不踏实。
许知年蹲下身,接过陆温手里的剪刀:“剩下的交给我来剪,你只管喝粥。”
他手掌宽大沉稳,剪起柿蒂干脆利落,既不会伤到果肉,又修剪得齐整美观。陆温也不推辞,捧着陶碗小口喝着羹汤,目光静静落在身侧之人的侧脸上。
灯火摇曳,勾勒出下颌柔和的线条,安静又安稳。
从前独自一人守着这方小院,白日打理农事,夜里独坐灯下,偌大山林只剩风声作伴,再好的收成,心底也少了几分热闹。而今灯下有人并肩劳作,一剪一拾,平淡琐碎的小事,也变得暖意融融。
一碗热粥下肚,四肢都暖和起来。陆温便坐在一旁,把修剪好蒂头的柿子挨个翻面,让果肉两面都能充分通风。
“再过三四日晴日,表层就能完全风干。”陆温轻轻摩挲着皱软的柿皮,轻声说道,“之后要捏去果肉里的硬核,再反复揉捏塑形,柿饼才能扁圆好看。”
“我来帮你揉捏。”许知年放下剪刀,把修剪完毕的木匾小心挪到廊下通风处,“粗活累活,都不必你动手。”
陆温忍不住弯起嘴角,梨涡浅浅浮现:“我也不全是只会坐着旁观,往年一整个秋冬的柿饼,都是我一点点做出来的。”
只是那时孤身一人,凡事只能亲力亲为,常常忙到深夜。
收拾完所有柿子,两人一同将几块木匾整齐排放在屋檐之下,避开夜半露水。忙活完毕,夜色已经深浓,山林万籁俱寂,唯有秋虫在草丛里轻轻低鸣。
油灯依旧亮着,屋内暖意融融。
许知年打来温水,让陆温洗净沾过柿汁的双手,又取来薄毯铺在竹榻上。
陆温靠在窗边,望着院中一排排橙红果实,鼻尖萦绕不散的甜香,心头安稳得一塌糊涂。
“待到柿饼全部成型,装在陶坛里封存,一整个冬天都有甜口吃食。”
许知年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拢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有力:“往后年年秋深,我们一同摘柿、晒柿、捏制柿饼。秋日收果,冬日品甜,一年四季,事事都一同张罗。”
青山小院,不再只有孤灯与秋风。
窗外夜色沉沉,檐下灯火温柔,满院柿香静静沉淀在夜色中。窗外叶落无声,屋内人影相依,琐碎烟火,朝夕相伴。
陆温轻轻靠在许知年肩头,望着跳动的灯火,低声应了一声。
山野岁月漫长,自此长夜有灯火,秋熟有果香,身旁永远有良人相守。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