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灯火炊饭,夜话清宁
归途踩着漫天晚霞,霞光漫过层层竹梢,把整条山路染成蜜一样的暖橘色。
两人十指相扣,脚步从容缓慢,林间飞鸟归巢,一声接着一声,衬得山野愈发静谧。方才溪水带来的凉意,被落日余温一点点烘散,只剩下掌心彼此相贴的温热,一路绵延不散。
回到竹院时,暮色已经漫上山头。远山褪去白日鲜亮的翠色,化作朦胧黛影,院门内外,草木都浸在柔和的昏光里。
许知年先拉着陆温到檐下坐了片刻,等脚上彻底干爽,才松开手转身走向灶房准备晚膳。
陆温不愿再只坐着等候,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灶房里光线柔和,木窗半开,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钻进来。灶台干净整洁,陶罐与木勺摆放得整整齐齐。往日里这里只有许知年一人忙碌,冷冷清清,如今两个人一同待在方寸灶屋,连烟火气都变得缠绵温热。
“你坐着休息就好。”许知年弯腰捡拾筐里新鲜的青菜,语气柔和,“方才在溪边玩了许久,不必过来操劳。”
陆温摇摇头,挽起袖口,蹲下身整理竹篮里的菌菇。是前几日进山采下的野菌,肉质肥厚,香气清鲜。
“从前都是你一个人洗衣做饭,什么琐事都自己扛。”少年指尖细细挑去菌菇根部的泥土,声音轻软认真,“往后的一日三餐,我想和你一起做。”
不再做被独自庇护的孩童,他也要撑起这一屋烟火,分担柴米琐碎,把温柔一点点回馈给身边人。
许知年望着他认真低垂的眉眼,心口一片熨帖柔软,不再执意推辞。
灶火燃起,木柴噼啪轻响,橘红色火苗舔着锅底,暖意一点点弥漫开来。火光映在陆温半边脸颊,将白皙的肌肤烘出淡淡的红晕,眼睫投下细碎的暗影,温顺动人。
许知年掌勺翻炒青菜,油香混着菜香缓缓漫开。陆温蹲在灶前添柴,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身侧之人,每每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便腼腆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没有多余言语,只有锅碗轻响,柴火摇曳,安静又和睦。
不多时,两菜一汤便端上木桌:清炒山蔬,香煎嫩豆腐,再加一锅鲜菌清汤,清淡适口,满是山野本味。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知年点亮一盏油灯,小小的灯火在桌心摇曳,昏黄光晕圈住一方小桌,隔绝了屋外沉沉暮色。
晚风穿过竹丛,沙沙作响,院落安静无声,唯有屋内灯火可亲,饭菜飘香。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用着晚饭。陆温小口喝着菌汤,鲜醇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他时不时给许知年夹一筷子青菜,一举一动自然亲昵。
寻常粗茶淡饭,无珍馐美味,可因为身边有彼此,每一餐都甜润入心。
晚饭过后,陆温主动收拾碗筷,端去灶房清洗。水声叮咚,伴着窗外秋风,成了山居最安稳的曲调。
许知年在院中收拾晒干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收入木箱。等他走进屋内,陆温刚好擦净双手,油灯映着他清亮的双眼。
夜色渐深,山风转凉。
许知年关上半扇木窗,挡住入夜后的寒气,而后拉过两条蒲团,挨着窗根并肩坐下。窗外墨色山林影影绰绰,天边悬着一弯浅浅新月,疏星寥寥。
屋内只剩一盏油灯,光影朦胧温柔。
陆温轻轻靠在许知年肩头,望着天边残月,轻声闲谈。
“再过几日月圆,月色铺满院子,一定会格外好看。”
“到时我们搬一张竹椅坐在院中,煮一壶清茶,整夜赏月。”许知年抬手,轻轻拢住少年微凉的手腕,握在掌心捂热,“山中风大,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独自对着一轮孤月。”
从前无数个月圆之夜,陆温独守空院,看着满地月色,只觉清冷孤寂,再好的夜景也品不出半分滋味。而今身边有良人相伴,连秋风月色,都变得温情脉脉。
陆温唇角弯起浅浅梨涡,轻声叹息:“想想从前,一个人守着这座山居,总觉得日子漫长难熬。”
白日盼日暮,长夜盼天明,一年四季,日复一日,孤单如影随形。
“往后不会再有孤夜。”许知年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脸上,灯火柔化了眉眼,深情绵长,“晨昏四季,长夜短昼,我都会守在这竹院里,守着你。”
陆温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盛着摇曳灯火,澄澈又热忱。他微微前倾身子,轻轻将额头抵在许知年的肩头,呼吸轻柔温热。
油灯静静燃着,灯花偶尔轻轻爆开一声。
屋外秋虫低鸣,风吹竹叶簌簌不止,屋内岁月安然,岁月缓缓流淌。
“等到入冬落雪,我们就把门窗糊上厚纸。”陆温慢悠悠规划着往后的日子,“灶里终日燃着火,煮上干果与热茶,整日足不出户,围炉闲话。”
“都依你。”许知年低声应下,指尖慢慢摩挲着少年纤细的指节,“你想如何度日,我们便如何度日。”
不求入世繁华,不追功名利禄,只守这一方山野小院,守着眼前这个人,三餐烟火,岁岁朝夕。
夜色越来越浓,困意慢慢漫上来。
陆温眼皮渐渐发沉,靠在许知年肩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困倦的小猫。
许知年放缓呼吸,不敢轻易挪动身子,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灯火摇曳,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投在木墙上,紧紧依偎,不离不弃。
山野长夜漫漫,只因灯火可亲,爱人在侧,漫漫寒夜,也变得温暖绵长。
等少年浅浅睡去,许知年才小心翼翼横抱起他,脚步轻缓地走入内室,轻轻将人放在铺着棉垫的床榻之上,为他盖好薄被。
他坐在床边,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满是缱绻温柔。
人间烟火,灯火寻常,柴米茶饭,长夜闲谈。
最好的归宿,便是一院山居,一盏灯火,身边岁岁都有心上人。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