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溪光云影，共伴流年

第十八章 溪光云影，共伴流年

日头慢慢向西斜移，暑气褪去大半，山林间漫开一层清凉。

云絮被日光染成浅淡的金白，轻飘飘浮在连绵的青峰顶上。院里的草木褪去正午的燥热，连风吹过来，都裹着草木与泥土清润的气息。

陆温歇够了，直起身，眉眼还带着慵懒的软意。他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草屑，仰头看向身侧的许知年。

“可以动身了吗？”

许知年站起身，顺手取过廊下挂着的薄布外衫，轻轻搭在少年肩头。布料轻薄，刚好挡住溪边偶尔吹来的山风。

“走吧。”

出了竹院，脚下是蜿蜒铺开的青石小径，两旁丛生的野菊初绽，星星点点缀在绿草之间。枯枝落在路面，许知年走在外侧，下意识将陆温护在内边，避免路边丛生的荆棘刮到他衣袖。

陆温看得心头温热，步子放得更缓，与他并肩慢行。一路无人言语，只听得林间雀鸟轻啼，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绵软的声响。

行不多时，便听见潺潺流水声。

绕过一片浓密的翠竹，清亮的溪流豁然铺展在眼前。

溪水澄澈见底，水底大小卵石光洁圆润，青灰、乳白、浅褐，被常年流水打磨得光滑温润。浅浅的水流漫过石面，撞出细碎银亮的波纹，粼粼水光倒映着天上流云，随波缓缓晃动。

两岸芦苇轻轻摇曳，几根细长水草顺着水流轻轻摇摆，风掠过水面，带来一阵沁人的凉意。

陆温走到浅滩边，小心翼翼卷起裤脚，赤足踩进溪水。

泉水清冽微凉，漫过脚踝，激得他轻轻缩了一下脚尖，眼底却瞬间漾起欢喜。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掬起一捧清水，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叮咚坠回溪流，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许知年立在岸边，没有下水，就倚着一棵老樟树，静静望着溪中嬉水的少年。

陆温玩了片刻，回头朝他招手，声音清软：“你来试试，水一点都不刺骨，舒服得很。”

许知年缓步走入浅滩，冰凉溪水漫上脚背。他走到陆温身侧，少年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肩挨在一起，脚下流水缓缓淌过。

天光落在水面，碎成万千星子，尽数落在陆温清澈的眼眸里。

“往年一入秋，溪水就凉得厉害，我只敢远远坐着看。”陆温低头踢着水里的小石子，石子滚落，激起一串水花，“那时候总想着，要是有人陪着一起踩水，该多好。”

从前无数个秋日午后，他独自一人坐在溪岸，看着流水滔滔远去，云来云往，四下只有水声相伴。满心期待无处安放，只能独自守着一溪秋水，熬过漫长清秋。

许知年伸出手，牢牢握住他浸在微凉溪水里的手。掌心温热，一点点驱散溪水带来的凉意。

“往后每一年秋日，我都陪你来这溪边。”

他目光沉静温柔，望着眼前一汪清溪，轻声许下诺言，“春看溪水初融，夏赏流水潺潺，秋踏清浅寒波，冬观薄冰封岸。一年四季，这条溪水，我们年年都一起来。”

陆温心头一暖，指尖微微蜷缩，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掌心。

流水不息，岁月绵长，往后岁岁风光，再不用孤身一人。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小石片，抿唇一笑：“我来打水漂给你看。”

手腕轻轻一扬，石片贴着水面接连弹跳三四下，才缓缓沉入水底。

许知年含笑看着，又替他捡起几片厚薄适中的石片，一一递到他掌心。

少年玩得投入，发丝被晚风微微吹乱，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眉眼鲜活明媚，褪去了往日独处时的清冷孤寂，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柔软。

玩累了，两人并肩坐到临水的大块青石上。

溪水在脚边缓缓流淌，云影在水面慢慢游走，四下安静得只剩下水声与风吹芦苇的轻响。

陆温把脑袋轻轻靠在许知年的臂膀上，望着远山流水，轻声闲谈。

“等到再过些时日，山里的柿子就熟了，后山那几棵老树，每年都能结满满一树果子。”

“到时我陪你一同去摘。”许知年应声，伸手替他拂去粘在脸颊的一缕碎发，“若是吃不完，便晒成柿饼，留着冬日慢慢吃。”

“好。”陆温眯起眼，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冬日落雪，我们围在灶前烤火，啃柿饼，煮一壶热茶，足不出户，守着一屋暖意。”

从前独自过冬，炉火冷清，茶水易凉，漫漫长夜只能独自静坐。如今一想到往后寒冬有人相守，一室烟火，心头便甜丝丝的。

许知年侧过头，看着少年恬静安然的侧脸。溪光映在他眼睫之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温顺又安然。

他一时看得失神，良久才低声开口：“温温，有你在，山居四季，才算真正完整。”

荒山野舍，竹院茅屋，本是清冷孤寂之地。只因住进了一个人，春有繁花，夏有清风，秋有溪水落叶，冬有炉火白雪，平淡岁月，处处都生出温柔滋味。

陆温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水光与柔光：“不是山居完整了，是有你陪着我，日子才完整。”

风卷着芦花，轻飘飘落在青石上，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流水东流，云卷云舒，尘世喧嚣被层层青山隔绝在外。此刻只有溪光云影，身边良人，流年缓缓，不急不躁。

陆温伸出脚，任由溪水一遍遍漫过脚背，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笑意。

没有情话万千，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一溪秋水，两个相依静坐的人。

夕阳一点点沉向山脊，将整片溪流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水面金光荡漾，温柔无边。

许知年见天色渐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日头要落山了，我们该回去了，晚了山路会暗。”

陆温依依不舍地收回脚，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站起身。

许知年取出干净布巾，细细擦干他脚上的水渍，又弯腰替他把鞋袜穿好，动作细致妥帖，不肯让少年沾半分辛苦。

陆温静静低头看着他，心底软成一汪春水。

归途依旧并肩慢行。

落日铺洒一路霞光，将两道身影紧紧叠在一起，拖得悠长又安稳。

林间秋风温柔，归途漫漫相伴。

溪光满目，流年安稳，往后所有朝暮晨昏，山水长路，他们都会这样一步步慢慢走下去。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