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殊不知——
这一场所有人都以为的绝境囚困,从始至终,都是她布下的一场顺水推舟。
曾言舟看着她垂首落寞、仿佛彻底被击溃的模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正要张口,将朝堂暗线、宗门布局尽数道出,好好折辱一番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卿。
可就在他唇瓣微动的刹那,地牢外传来一道单膝跪地、恭谨低沉的传音。
“先生。”
“刑讯阁一切已然备妥,器具、寒锁、蚀骨水皆已就位,随时可提人审讯。”
曾言舟话音骤然顿住。
他收敛眼底未尽的笑意,转头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而被铁链锁在原地的奉贞,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倏然抬首!
幽暗地牢里,那双方才黯淡茫然的眸子瞬间清亮炸开,带着真切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曾言舟不过是将她囚禁,以此逼退朝堂追查,最多一番口舌羞辱、假意威慑什么的。
她算到了勾结,算到了陷阱,算到了借局入局。
却唯独没算到——他敢对当朝大理寺正卿,动私刑、用酷刑。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曾言舟那么恨她,她怕不是活不了了?
散乱的垂鬟分肖髻随着抬头的动作轻晃,歪斜的玉蝶钗微微颤动,眼角那颗浅淡泪痣在昏暗光影里格外清晰。苍白的脸颊、带血的肩头,配上骤然绷紧的眉眼,褪去所有柔弱落魄,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冷厉。
奉贞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嗓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曾言舟……你敢私刑审讯朝廷命官?”
曾言舟闻言,反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阴冷又戏谑,极尽残忍。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睨着她眼底难得的波动,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景致,语气轻佻又狠绝:
“奉大人到了如今地步,还在跟我讲朝廷规矩?”
“你往日审人、断人、废人前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几分余地?”
“我追杀逃窜、步步苟活,拜谁所赐?”
他俯身,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眉眼,语气阴恻刺骨:“你不是最不怕查、最不怕逼、最硬骨头吗?”
“今日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奉少卿,能不能扛得住墨月宗的刑讯阁,看看是你大理寺的手段厉害,还是我墨月宗的手段厉害”
奉贞心口微沉。
她能伪装落败,能隐忍布局,可墨月宗百年隐宗的酷刑凶名,她早有耳闻。
蚀骨寒水、淬脉铁具,专破内力、磨人心性,从来不是寻常狱刑可比。
曾言舟是真的打算,废了她、逼疯她、让她永远彻底消失在这飞凤谷底。
不等她再言语,曾言舟直起身,冷声下令:“带过来。”
地牢铁门应声大开。
两名黑衣暗卫踏步而入,周身戾气森然,二话不说上前,抬手便解开石壁固定的铁链,却依旧死死锁着她的手腕脚踝,半点不放松弛。
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刺耳冰冷的长响。
奉贞被铁链牵制,被迫站起身。
青绿常服的伤口被拉扯,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她肩头微颤,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疼。
眼底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冷、极沉的寒芒。
好。
真好。
她本只想查案挖局,留一线周旋余地。
是曾言舟,亲手把路堵死,亲手逼她不再留情。
暗卫一左一右扣住她双臂,拖拽着她走出阴冷地牢。
前路幽深、长廊漆黑,尽头,是专为她备好的——无尽刑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