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都招了,曾言舟逃回飞凤谷了,需要……”
奉贞抬手打断,“把他压下去让人看好,即刻启程去飞凤谷”
“是!”
“既然你有事要忙,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奉殷作揖先走了
蒋年看了她一眼就跟上奉殷走了
二
“蒋年怎么审出来的?”
“他当时和卢易盛说了几句悄悄话,卢易盛就什么都招了”
奉贞扯了扯缰绳,转头看向陆琛“他说了什么?”
陆琛却只是摇头,“下官也不知他和卢易盛说了什么”
“算了,他就算是有意引我们去飞凤谷也没什么,正好去看看他们那边的……风景”
到了飞凤谷谷口
山风猎猎,卷着谷底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腐朽的微涩气息,吹散了一路策马奔波的燥热。
飞凤谷地势奇险,两侧青峰壁立如削,山石嶙峋陡峭,宛若两道天然铸就的墨色铁门,死死合围出唯一一道狭窄谷口。谷中浓林蔽日,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叶交错,将天光尽数遮掩,暗沉的绿意沉沉压落,远远望去,幽深如噬人的虎口,静谧得听不到半分鸟鸣虫叫,死寂得反常。
奉贞勒紧马缰,胯下骏马稳稳驻足,马蹄轻踏青石,发出几声清脆的笃响,在空寂的山谷口格外突兀。她一身青绿色常服纤尘未染,腰间悬着的银质腰牌随动作轻晃,冷光细碎凛冽。墨发束成改良版的垂鬓分肖鬓,点点朱钗玉蝶做装饰,眉眼间惯有的清冷沉稳尽数收敛,只剩一抹似笑非笑的淡色,眸光穿透茫茫雾气,牢牢锁着幽深的谷内。
“这么冷清,适合藏尸”她低声轻喃道
身侧的陆琛同步勒马止步,一身青色官衬挺拔端正,神色肃穆谨慎。他目光快速扫过谷口周遭的山石草木,指尖微抵腰间刀柄,时刻戒备着潜在的埋伏凶险。
“大人,此谷阴气过重,四周静谧得不合常理,恐有机关陷阱,也怕暗藏伏兵。”陆琛低声禀报,嗓音压得极轻,“曾言舟仓皇逃窜至此,必然早有防备,我们贸然入谷,怕是会落入圈套。”
奉贞微微颔首,并未急于前行。她抬手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风尘,指尖微凉,目光依旧凝着幽深谷内。
“本就是圈套,我也没希望在这儿抓到他,毕竟——有人也不希望我抓到他。”她坦然开口,语气从容淡然,“你们留在这儿,我进去看看,若我一个时辰未出来,你们就可以回去给我办后事了,顺便把城门关了,加强城中巡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
“大人!您……”
“按我说的去做!不就是个局吗,进去走走又能怎样,还有这个”奉贞扔给他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回城后再打开”
陆琛连忙接住塞进怀中,眉心微蹙:“既然明知是局,大人为何还要执意即刻前来?不如暂缓行程,调遣兵力合围,稳妥入谷。”
“暂缓?”奉贞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暗光,“一旦暂缓,曾言舟便有充足时间重整势力、销毁罪证,届时我们再入谷,便什么都查不到了。”
她翻身利落下马,靴底重重落于微凉的青石地面。
“蒋年想让我们看风景,那我们便好好看一看。”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身后一众随行的大理寺衙役。
“都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逃出飞凤谷,否则,我那你们是问!”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刺破山谷沉寂,一众衙役迅速拔刀出鞘,寒光森森,队列规整,瞬间布好戒备阵型。”
谷口风声萧瑟,浓雾如潮,一寸寸从谷底翻涌上来,将整座山林笼进灰白朦胧之中。
奉贞最后回望一眼谷口肃立的衙役,眸底清光沉敛,再不迟疑,抬步踏入雾里。
青绿色常服穿行在沉黑林间,像暗谷里唯一一抹鲜活色泽。她发式是温婉雅致的改良垂鬟分肖髻,两侧柔鬟垂落鬓边,细碎青丝随山风微动,髻间玉蝶朱钗轻轻缀光,看着柔和清雅。
越往谷深处走,天光越是稀薄。
唉……
你说你们非要惹她干嘛?她大小就死心眼,还记仇,真是不要命了
古木参天蔽空,雾湿浓重,连风都变得滞涩凝滞。四下死寂得可怕,不闻虫鸣、不闻鸟啼,唯有她靴底碾过腐叶的轻响,孤零零回荡在空谷,令人心底发紧。
奉贞五指微松微紧,心神始终悬着。
她早料定,飞凤谷绝不会只有一个穷途末路的曾言舟。
果然——
行至雾色最浓的林径转弯处,周遭雾气骤然一凝。
一股刺骨阴寒的杀气,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锁死而来。
风声骤停。
下一瞬,一枚飞镖扔了过来,她侧身躲过,三道黑影自浓雾死角暴窜而出!
来人通体玄黑劲装,身形迅捷诡秘,面罩遮容,只露一双双毫无温度的冷眸,出手便是绝杀之势。刀风阴冷刺骨,不似寻常江湖武夫,招式阴毒刁钻,招招直指咽喉、心口要害。
这三人武功倒挺好的啊
曾言舟上哪儿找到这些人的,怎么不留一些给她大理寺用?
奉贞神色未变,身形倏然侧旋。
青绿衣袂掠开一道轻盈弧影,垂鬟发髻稳而不乱,仅几缕碎丝拂过颊边。她徒手拆解攻势,掌风利落,进退辗转间分寸极稳。
三枚暗卫轮番袭杀,配合无间,攻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短兵相接十余回合,缠斗激烈,雾中衣影翻飞。
奉贞刻意留着余地,只守不杀,静静试探对方来路。
就在一次侧身卸力的瞬间,一名暗卫肩头衣料被劲风扯开寸许,暗沉雾色里,一枚漆黑蜘蛛纹路赫然露在肩骨处——八足纤细张扬,纹路诡秘独特,烙印入骨,阴邪醒目。
墨月宗!
哎呦呵,曾言舟可以啊
奉贞心底暗笑,瞬间彻底了然
曾言舟敢铤而走险退守飞凤谷、敢布下死局引她孤身入谷,根本不是困兽之斗,是背后坐拥墨月宗暗卫势力,有恃无恐。
心念瞬息辗转,奉贞立刻打定主意。
杀他们没什么难度,只是……
此地杀机重重、暗卫无数,她若全力突围,会彻底打草惊蛇,再无机会触及墨月宗真正据点与秘辛。
不如顺水推舟。
她要入局,要亲眼看见这盘藏了数年的大黑局。
思定,奉贞瞬间收尽锋芒。
方才稳如磐石的守势骤然紊乱,气息刻意浮乱,身形踉跄半步,肩头故意迎着刀锋偏送寸许
“嗤——”
青绿色常服被利刃划开一道细长裂口,浅淡血痕瞬间浸出衣料。
她顺势闷哼一声,力道卸空,身形微微发软,一副久战力竭、难以支撑的模样,低头附身卸力的瞬间将一枚丹药喂进嘴里。
三名暗卫立刻捕捉到破绽,眼底寒光骤盛,攻势骤然加紧。
身后一人趁虚而上,手肘扣锁她肩骨,另一人反手精准劈向她后颈。
力道拿捏得极狠且准
一阵眩晕骤然席卷而来。
奉贞不再抵抗,眼帘缓缓垂落,手中所有力道尽数散去,身姿软软一沉,彻底陷入假死般的昏厥状态。
垂鬟分肖髻微乱,玉蝶钗珠轻晃,清雅的青衫染了浅浅血痕,整个人看上去柔弱落败,再无半分凌厉气场。
三名墨月宗暗卫确认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迅速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她双臂,封死周身经脉,杜绝一切苏醒异动。
无人言语,动作冰冷机械。
他们架着奉贞轻盈的身躯,转身踏入更深更沉的茫茫白雾之中。
浓雾翻涌合拢,瞬间吞没所有人踪迹。
飞凤谷再度归于死寂。
谷口之外,陆琛立在风里,心神不宁,一次次望向暗沉幽深的谷口,心底的不安,愈发汹涌彻骨。
“大人怎么还没出来,这快半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