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诸事安顿妥当,叶鼎之褪去教主繁重冕服,一身艳红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火,将教中守备民生一一交付长老,立下永不主动兴兵东征的铁律后,孤身一人向东而行,奔赴传闻百里东君落脚的东极海市。
海外仙山数载修行,百里东君恢复内力,习得锤天海运功法,辞别莫衣仙人,和玥瑶一起回到了东极海市。东极海市枕海而立,千帆云集,满城酒肆飘香,海风裹挟咸湿雪沫,正是合他心性的栖身之地。他一身天青蓝衣,静坐临海高楼酒坊窗边,手中酒壶不离身,仙山洗去少年锋芒,眼底却依旧藏着几分江湖恣意。
叶鼎之踩着漫天海盐碎雪踏入酒坊,一眼便望见窗边蓝衣故人。可看清百里东君面容的刹那,前世那场撕心裂肺的惨剧猛地撞进脑海,红衣下的身躯骤然僵住,指尖泛出冰凉。
尘封的过往清晰翻涌在他心头。
前世月瑶身负复国重任,知晓百里东君乃是世间罕见的天生武脉,是她复国大计必不可少的关键,刻意掩藏心思,步步靠近,假意倾心相伴。两人纠缠数年,爱恨本就缠满算计,待到乱世纷争再起,玥瑶的亲妹妹玥卿一手算计自己,让自己入魔,最后自刎于姑苏城外草庐之下。百里东君再次失去了他失而复得的云哥,他满腔悲愤尽数对准玥卿,一心要报仇雪恨,为挚友讨还血债。
玥卿本身武力值不高,根本挡不住盛怒之下修为通天的百里东君。为保妹妹性命,玥瑶别无他法,连夜换上玥卿的衣衫,修饰得与自家妹妹分毫不差,孤身赴约。
百里东君盛怒出手,厚重掌力毫无保留,直直印在来人心口。待到力道收势,那人发髻散乱,露出玥瑶原本的眉眼,鲜血浸透一身少女素衣。她死死攥住百里东君的衣袖,气息微弱,字字泣血求他高抬贵手,莫要再寻玥卿复仇,所有谋划、所有罪孽,尽数由她一人承担。
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掌下,知晓她所有苦衷与身不由己,百里东君瞬间溃不成军。往后岁岁年年,他困在无尽悔恨里,日日借酒麻痹心神,碧海荒山,独饮余生,再无半分少年快意。
忆起那一幕,叶鼎之心口像是被冰冷海水裹住,闷痛得喘不上气。他拼尽全力叫停魔教东征,斩断战火祸根,本以为能消弭大半悲剧,可月瑶身负复国重担、姐妹二人的死局,从未因边境休战有半分松动。只要仇恨、算计、血海恩怨仍在,前世那桩亲手斩杀心上人的悲剧,便依旧会重演。
“云哥?”
窗边蓝衣的百里东君早已察觉门口凝滞的身影,放下酒壶,眼中漾起久别重逢的欣喜,起身快步朝红衣身影走来,抬手便想像年少时那般揽住他肩头叙旧。
叶鼎之下意识侧身避开,艳红衣摆扫过地面落雪,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惶急与沉痛。
百里东君停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蹙:“千里迢迢寻我,神色这般凝重,可是天外天又出了乱子?”
窗外海浪一遍遍撞击礁石,细碎盐雪随风飘入窗内,隔在两人中间。
叶鼎之望着他那双曾亲手重创玥瑶、此后半生都浸满悔恨的手掌,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这一世他不止要堂堂正正为叶氏一族洗清冤屈、护好安世,更要提前剖开这段爱恨劫数,绝不能再让百里东君再背负手刃心上人的滔天悔恨。
心里打定主意,叶鼎之看着东君说到:天外天没事,是我想来看看你,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