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蒲熠星回到寝室。他锁好门,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南波万》。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197次。研究所任务已触发。触发人:齐思钧。方式:社长电话。
明天开始调查路线。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那就再来一次。他把笔记本合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第一世,文韬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
那就是为什么,不管多少次,他都会说——“我去。”
第二天一早,蒲熠星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齐思钧发来的群消息:
“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去研究所。收到扣1。”
下面是一串整整齐齐的“1”。
他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他可以不去的。
在第41世,他试过——那次他请了病假,关掉手机,把自己锁在宿舍。他想,如果他不去,也许他们就不去了。或者至少,任务会取消。
结果任务照常进行。没有他的参与,团队在某次推理中出现致命错误,触发了一条他不知道的死亡线,最后还是一个个的死去。
蒲熠星深吸一口气,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
“1”
石凯和黄子弘凡是最早到的。远远就能听见黄子弘凡的大嗓门:“我昨晚查了那个研究所的资料!你知道那地方以前是干嘛的吗?做心理实验的!据说后来关了是因为——”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石凯一脸嫌弃地打断他,“大清早的。”
但蒲熠星注意到,石凯嘴上嫌弃,身体却站在黄子弘凡上风的方向——替他挡着秋天早晨的风。
这个细节让蒲熠星心里钝痛了一下。
在第76世,石凯也是这样站在黄子弘凡前面。那次是因为一只野狗。石凯被咬了三口,打了一个月的针。黄子弘凡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石凯说废话,我不挡谁挡。蒲熠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一次,轮到他来挡。
周峻纬和齐思钧是一起来的。齐思钧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边走边对周峻纬说着什么。周峻纬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声音很低。
蒲熠星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第一世。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合适。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一个热闹,一个安静。像两个拼图。
后来在第113世,他在周峻纬的日记里看到一句话:
“我从不害怕黑暗,因为我身边有一轮太阳。但我害怕有一天,太阳熄灭了而我无能为力。”
齐思钧死的那天,周峻纬没有哭。他只是抱着齐思钧,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蒲熠星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郭文韬是最后到的。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单肩背着包,看起来冷冷静静的。
但他走到蒲熠星旁边站定,轻声说了句:“早。”
就一个字。蒲熠星的心却像被人攥了一把。
“早。”他说。声音很稳。但手在口袋里抖的不像话。
唐九洲和邵明明是跑着来的。邵明明一边跑一边抱怨:“都怪你!我说要早点出门的!”唐九洲气喘吁吁:“你不是要多睡五分钟吗!”“那是因为——”
“行了行了,”齐思钧笑着打圆场,“人到齐了,上车吧。”
蒲熠星最后一个上车。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看了一眼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