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三百年后的甄嫣月掉进汉武帝怀里
Author: 毅颗紫色果

宣室偏殿的烛火燃到三更，甄嫣月才终于合眼。

榻上铺着崭新的锦褥，熏过沉水香，柔软得让人有些不真实。甄瑶瑶蜷在她身侧，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已经睡熟了，无忧在脚踏上铺了层褥子，呼吸均匀。殿外隐约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甲胄轻响，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沉稳节律。

甄嫣月却在黑暗中睁着眼。

掌心贴着玉佩，温热还在，灵泉空间里三枚丹药莹莹发光，像是在提醒她——"天命之人"就在这堵墙的另一侧。宣室正殿，天子处理政务的地方。她住的偏殿，离他只隔一道回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三百年。她从建安二十二年的邺城，掉进了元狩年间的未央宫。史书上那些文字忽然活了过来，变成了龙涎香、青铜灯、刘彻收紧手臂时的衣料摩擦声。而她，一个胎穿十五年的历史系学霸，此刻正躺在大汉天子眼皮底下的偏殿里，枕着他的安神汤睡意渐浓。

夜很长，但她睡得很好。

次日清晨，甄嫣月是被一阵衣料窸窣声惊醒的。

她睁眼，看见三个捧着漆盘的宫女正鱼贯而入，漆盘上整整齐齐叠着新制的衣裙——月白、藕荷、浅绯三色，料子软得像是拿云裁的。最上面那件藕荷色曲裾的领口，还绣着一小枝缠枝莲。

"甄姑娘醒了。"为首的宫女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语气恭敬又不失温和，"陛下吩咐奴婢们送来新衣，说是给姑娘替换。姑娘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吩咐奴婢。"

甄嫣月坐起身，甄瑶瑶揉着眼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满盘衣裳"哇"了一声。无忧连忙过来帮她披好外衣。

"多谢。"甄嫣月看着那件藕荷色曲裾，指尖轻轻抚过领口的绣花，"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奴婢名唤青禾，陛下拨奴婢到偏殿伺候姑娘。"青禾微微屈膝，"姑娘梳洗过后，陛下说若是姑娘醒了，便请姑娘去正殿用早膳。"

甄嫣月一怔。宣室正殿，那是天子用膳和处理政务的地方。他才认识她一夜，便让她去正殿同桌用膳？

"好。"她应下，没有多问。

梳洗更衣时，甄嫣月才发现那件藕荷色曲裾的尺寸竟分毫不差——腰身、袖长，像是量过她身子裁的。她系衣带的手顿了顿，想起昨夜被刘彻环抱时他手臂收拢的力道，那一下，恐怕早就把她身量摸透了。想到这里，她耳根微微热了一瞬。

"姑娘脸红了？"无忧凑过来小声问。

"没有。"甄嫣月面不改色地系好披帛，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走吧，别让陛下等。"

青禾引着她穿过回廊，晨光从檐角斜斜洒落，将青砖染成暖金色。宣室正殿的朱门敞着，甄嫣月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半拍——殿内，刘彻坐在案后，手中拿着竹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晨光落在他玄色衣袍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四十二岁的帝王鬓边已有霜色，目光却亮得惊人。他看着门口那个穿藕荷色曲裾的少女走进来，日光从她身后铺开，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十五岁的年纪，眉目秾丽如画，纤腰束素，裙裾在晨风里轻轻拂动。

他搁下竹简，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近前。

"臣女甄嫣月，给陛下请安。"她屈膝行礼。

"过来坐。"刘彻没有多余的话，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案上已经摆好了早膳，白粥、小菜、蒸饼，旁边还有一碟蜜饯，和昨夜宴席上推到她面前的那碟一模一样。

甄嫣月在他身侧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龙涎香。她垂眸端起粥碗，却听见刘彻低笑了一声。

"衣裳合身？"他问。

"合身。"甄嫣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烫得舌尖一缩，又被那绵软温润的味道甜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臣女的身量？"

刘彻挑眉看了她一眼，没答，只是伸手将那碟蜜饯往她面前推了推。

甄嫣月低头吃粥，耳根那抹红悄悄蔓延到了脖颈。她想，这个男人真是……精明得可怕。抱一下就知道她腰围多少，怕她受惊就知道送安神汤，连她爱吃甜的都从昨夜她多看了两眼的蜜饯碟子里猜到了。若存心要宠一个人，大概没有他宠不来的。

早膳吃到一半，殿外传来脚步声。侍从通传的声音不大，却让甄嫣月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陛下，李夫人求见。"

刘彻筷子没停："让她进来。"

李夫人进殿时，甄嫣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隆起的腹部。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显怀了，赤红曲裾的腰带松松系着，外罩一件宽大的披帛。但她的脸色不算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昨夜没睡安稳。

她看见甄嫣月坐在刘彻身侧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臣妾给陛下请安。"李夫人屈膝，目光越过案几，刀子似的刮过甄嫣月身上的藕荷色新衣，"陛下真是好兴致，早膳也邀了外人同席。"

甄嫣月放下粥碗，起身行礼："李夫人安好。"

李夫人没有应她，只看着刘彻："陛下，臣妾昨夜想了许久，觉得不妥。这姑娘从天而降来历不明，陛下将她安置在宣室偏殿，朝臣们怕是要议论的。臣妾怀着龙嗣，替陛下分忧，不如将这姑娘安置到掖庭暂住，等查明了来历再做定夺……"

"朕说了，"刘彻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蒸饼放进口中，"宣室偏殿空着，她住进去。"

"陛下——"

"李夫人。"刘彻搁下筷子，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你怀着身孕，不该操这些心。安分养胎便是。"他顿了一下，"前几日淮南进贡了一匹蜀锦，朕让人送到你宫里去了。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李夫人嘴唇翕动，脸色红了又白。她最终还是没再开口，只狠狠地剜了甄嫣月一眼——恶毒、不甘、满腹怨气，却不得不咽下去。她转身离开时，广袖带起的风拂过甄嫣月面前的粥碗，汤面轻轻晃了晃。

殿内安静下来。刘彻重新拿起筷子，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粥碗的边沿，没有抬头看李夫人离去的方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争不抢的春桃。

"怕了？"他问。

甄嫣月抬起眼看他，片刻后微微摇头："有陛下在，不怕。"

刘彻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他伸手将她鬓边一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触感微凉。

"会说话了。"他说。

甄嫣月耳根又烫起来，低头喝粥，把脸藏进碗里。

早膳过后，刘彻去上朝，甄嫣月回到偏殿。她刚进门，就看见甄瑶瑶正趴在小几上，对着一碟新送来的枣泥糕眼睛发亮，无忧在旁边替她擦手。

"二姐！"甄瑶瑶看见她回来，"那个皇帝陛下好大方，一大早就送了好多吃的！还有这个——"她献宝似的举起一块玉佩，"说是给我的，你看！"

甄嫣月接过来一看——和田白玉，雕着一只小小的兔子，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玉质温润细腻，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她翻过来，玉背刻着一个极小的"刘"字。

她攥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好一会儿，甄瑶瑶仰头问她："二姐，怎么了？"

甄嫣月将玉佩系在妹妹腰间，蹲下来与她平视："瑶瑶，这个要收好。那位陛下给的，都是好东西。以后在宫里，他给的东西都要好好收着，旁人的，要掂量了再收。"

甄瑶瑶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李夫人给的东西呢？"

"不要。"甄嫣月起身，看着窗外未央宫层层叠叠的飞檐，声音轻而笃定，"李夫人给的，什么都不要。"

窗外日光正好。廊下侍卫笔直地站着，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青禾端着茶盘进来，说是陛下吩咐给甄姑娘备的桂花蜜，配着点心解腻。甄嫣月接过茶盏，看琥珀色的蜜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她自己的脸——十五岁的眉眼，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和一点点藏不住的、暖融融的笑意。

她从三百年后而来，落进了他的怀抱，住进了他眼皮底下的偏殿。窗外有他的侍卫守着，案上有他送的衣裳首饰和蜜饯点心，腰间玉佩温温热热地贴着心口，提醒她——

来日方长。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