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邺城,甄府。
暮春的风吹动铜雀台檐角风铃,叮咚声里,甄嫣月坐在姐姐房中,看甄宓替自己绾最后一回发髻。象牙梳穿过乌发,动作轻柔,甄宓气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是安然的暖意。
“好了。”甄宓退后半步端详,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月儿这一去,记得写信回来。”
甄嫣月转身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我一定回来接你。”
甄宓失笑,伸手点了下她额头:“又说傻话。我在邺城好好的,你管好自己便是。”她俯身替妹妹系紧披帛,又理了理袖口褶皱,“路上小心,莫要贪玩。”
“我记下了。”甄嫣月抱住姐姐,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桂花油香。甄宓的怀抱温暖安稳,掌心贴在她后背,带着健康的温度。松开手时,甄嫣月最后看了姐姐一眼——甄宓站在窗边,暮光镀上暖金色的轮廓,面容红润安宁,身姿挺拔。
甄嫣月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房门。
院门外,无忧提着包袱等了许久,十二岁的甄瑶瑶正蹲在地上逗猫,见她出来连忙跳起来:“二姐!走啦?”
甄嫣月点头,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攥紧了腰间玉佩——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灵泉空间中三枚长生不老药与七颗回春丹莹莹发光。需要与“天命之人”圆房方能开启。那个人,她已在史书中读过千百遍,此刻却身在邺城,与他隔着三百年光阴。
玉佩骤然发烫。
金光喷涌而出,瞬间吞没整辆马车。甄瑶瑶手中的半块糕点啪嗒落地,无忧尖叫着扑过来抱住甄嫣月的胳膊,三人被无形之力拽出车厢腾空而起。时空在她们身周碎裂重组,像被揉皱的画卷强行摊平——甄嫣月将两个妹妹死死护在怀中,失重感撕扯五脏六腑,然后——
坠落。
风声呼啸,金光炸裂。
她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编钟声戛然而止。甄嫣月头晕目眩地睁眼,正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眼尾微挑,十二旒白玉冕冠下目光如电,鬓边霜色掩不住睥睨天下的气势。四十二岁的汉武帝刘彻一手接住她,另一手还端着酒觞,琥珀色酒液正顺着玄色衣袖缓缓滴落。
满殿死寂。
甄嫣月余光扫过四周——金碧辉煌的宫殿,错落有致的宴席,目瞪口呆的群臣。这里不是邺城。这里是大汉,是未央宫,是汉武帝的宫宴。她带着无忧和瑶瑶,从三国掉进了西汉。
“陛下——!”金甲武士拔剑声四起。
“有趣。”刘彻低头看她,低笑震得胸腔轻颤。他非但未松手,反而将她托高了些,冕旒垂珠拂过她额发,“朕设宴未央宫,竟有仙人携眷从天而降?”
甄嫣月掐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暴露,不能提三国,不能提甄宓。她只是被风卷来的迷路女子。阶下,无忧抱着吓哭的甄瑶瑶跌坐在地。
“民女……”她开口,声如碎玉,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民女也不知为何落在此处。方才还在郊野踏青,忽然一阵怪风……”
东首席位上,李夫人霍然起身。五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目光却淬毒般射向甄嫣月:“陛下!此女携同党从天而降,来历不明,必是妖邪之术!请即刻拿下交掖庭审问!”
那目光太锋利了。怨毒、忌惮、杀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捅过来。甄嫣月心头一紧,本能地往刘彻怀中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玄色衣袖,攥得指节泛白。她确实害怕了,十五岁的姑娘,初来乍到便撞上一位孕中宠妃的滔天敌意,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陛下……”她声音更轻了,眼尾泛红,像受惊的幼鹿。小手攥着他衣袖微微发抖,紧紧不放。
刘彻低头看她。少女缩在他怀中,乌发散乱,颊边沾灰,却掩不住那张惊心动魄的脸。桃花眼水光盈盈,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全心全意地将他当作依靠。他心头忽然软了一瞬,抬眼看向李夫人,目光骤冷:“李夫人,你吓到她了。”
“陛下!”李夫人面色一白,手抚上腹部,“臣妾怀着龙嗣——”
“安分点。”刘彻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李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那双眼睛转向甄嫣月时,恶毒得像淬了毒。甄嫣月对上那目光,浑身一僵,又往刘彻怀中缩了缩。刘彻感觉到袖口的拉力,垂眸看了一眼少女发顶微颤的玉簪,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半分——玄色衣袖将她整个人遮了大半。
卫子夫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陛下,这姑娘吓得不轻,先让她坐下歇歇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位宽厚的长辈在替受惊的孩子解围。
刘彻看了皇后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便就着环抱的姿势旋身落座,将甄嫣月安置在身侧空席上——没有松开她的手,玄色衣袖与绯红披帛交叠。
“叫什么?”他低头问。
“甄嫣月。”她答,声若蚊蚋。
“那两个呢?”
“妹妹甄瑶瑶,丫鬟无忧。”
刘彻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他抬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琉璃器皿:“宣室偏殿空着,你们三人住进去。”他接过侍从递来的蜜饯碟子,推到她面前,“压惊。”
甄嫣月垂眸,手指仍轻轻勾着他的袖口:“多谢陛下。”
宴散后,无忧抱着抽噎的甄瑶瑶跟着甄嫣月进了宣室偏殿。殿门一关,甄瑶瑶扑上来抱住她:“二姐!那个夫人好吓人……”
甄嫣月蹲下来替妹妹擦眼泪:“不怕,有二姐在。那位皇后娘娘,瞧着倒是好人。”
“可她看你的眼神……”甄瑶瑶哆嗦了一下。
“所以咱们要更小心。”甄嫣月站起身走到窗前。廊下,四十二岁的汉武帝负手而立,正望着偏殿新亮的灯火,眉目间带着猎鹰般的锐利,嘴角却勾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殿外传来脚步声。侍从端着一盅热汤叩门:“甄姑娘,陛下吩咐送来的安神汤,说是给姑娘压惊用。”
甄嫣月接过汤盅,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她低头看着那盅汤,嘴角轻轻弯了弯。
窗外,刘彻仍站在廊下,望着偏殿窗纸上映出的纤秀剪影。他转头对随侍低声吩咐:“宣室偏殿加派一队侍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李夫人宫里的人。另,明日送些新制的衣裳首饰过去,小姑娘家,总得打扮得体面些。”
随侍领命而去。刘彻又看了一眼那扇窗,眼底笑意更深。
夜色渐深。宣室偏殿的烛火暖融融地亮着,像一只蝴蝶在夜色里安稳地栖息。甄嫣月将安神汤喝完,把温热的玉佩贴在胸口,想起姐姐站在门廊下挥手的身影——健康安详,满目温柔;想起卫子皇递来的那盏茶——温和善意,不动声色;想起刘彻收拢手臂时衣料摩擦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也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闭上眼,嘴角噙着笑。
姐姐,等我。等我在这个帝王身边站稳脚,等我拿到丹药,等我找到办法——
我一定回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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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贞观时空】
李世民搁下茶盏,望着水镜中刘彻吩咐送安神汤的画面:“他这是上了心了。送汤、加侍卫、赏衣裳首饰——一条龙都安排上了。”
长孙皇后端着茶盏轻笑:“陛下注意到没有?那位卫皇后,方才替甄姑娘解围了。”她目光柔和,“一句‘先让她坐下歇歇’,既全了帝王的面子,又给了李夫人台阶,还让那姑娘记了一份情。卫子夫能在后宫四十九年不倒,果然有她的本事。”
“朕倒觉得,”李世民捻着胡须,“这未央宫往后要热闹了。一个护犊子的宠妃,一个宽厚的皇后,一个动了心的帝王,再加一个从天而降的小美人……”
长孙皇后笑:“陛下这是看戏呢?”
“好戏不看,岂不可惜?”李世民端起茶盏,“传旨下去,让史官把元狩年间的宫闱记录一并调来。朕想知道,这个甄嫣月,会在那一年做些什么。”
【天幕·叶罗丽仙境】
白光莹盯着灵泉空间波动的光芒:“丹药的共振越来越强了。她在刘彻身边每多待一刻,灵泉的感应就深一分。”
颜爵摇着扇子:“送汤、加侍卫、赏衣裳——这汉武帝是打算把人当雀儿养了。”他眯起眼,“不过那位卫皇后倒是个人物。她帮那姑娘解围,未必全是善心——一个能制衡李夫人的棋子送到眼前,换谁都会接。”
白光莹看了他一眼:“你把人想得太复杂了。”
“宫里活下来的,没有简单的。”颜爵收起扇子,“不过那姑娘瞧着也不笨。她知道往谁怀里缩,知道攥谁的袖子,知道什么时候害怕什么时候镇定——她心里有数。”
【天幕·大唐贞观时空】
长孙皇后忽然道:“臣妾注意到,卫皇后看那姑娘的眼神没有敌意。”
李世民点头:“是。她反而在护着那姑娘。”他望向水镜中宣室偏殿暖融融的灯火,“一个能善待无依无靠之人的皇后,难得。”
水镜中,刘彻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廊下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宣室偏殿的阶前。
【天幕·叶罗丽仙境】
颜爵看着水镜中刘彻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你们说,这汉武帝知不知道——他怀里那个‘受惊的小鹿’,此刻正在偏殿里盘算着怎么‘圆房’才能开启灵泉?”
白光莹面无表情:“闭嘴。”
颜爵摇着扇子走远了,笑声在仙境里回荡。
宣室偏殿内,甄嫣月将空汤盅递给无忧,重新躺回榻上。黑暗中她睁着眼,掌心贴着温热的玉佩,嘴角弯弯的。
李夫人的敌意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但刘彻收紧手臂时的温度、推到她面前的蜜饯碟子、那盅安神汤——这些暖意,也是真的。
还有卫皇后那句不轻不重的解围,像春水拂过冰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轻轻笑了。
这座宫殿再大再冷,至少此刻,她的窗边亮着灯,廊下守着人,怀里揣着暖玉。
来日方长,甜甜蜜蜜地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