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沈清漪就被小蝶从祠堂地板上拽起来。
“小姐,老爷说您再不走就要打断您的腿。”
沈清漪在祠堂跪了一夜,她揉着肿胀的膝盖,龇牙咧嘴的爬上马车。车帘掀开,沈庄主已经在马车前头坐稳,手里捧着书,眼皮都未抬一下。
“爹,您亲自送我?”
“怕你半路跑了。”
“... ...”
马车颠簸的行驶在路上,沈清漪趴在窗户向外看去,早晨的青雾还未散尽,风中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清新无比,她心情大好,一路上嘴就没停下过:“爹,朴耆老人凶不?”“爹,李相夷师兄张的真的很好看吗?”“爹您见过他出剑吗?一剑能劈开山吗?”
沈庄主翻动书页:“你在吵一句,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沈清漪撇撇嘴,老实了不到一刻钟,就又探出头,拉住沈庄主的手臂,撒娇般:“爹,您就告诉我嘛......”
“到地方自己看。”
沈清漪嘟囔着嘴:“您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停住,外面传来护卫拔刀的声音:“有土匪!”
沈清漪的眼睛顿时亮了,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土匪那!掀开马车帘就要蹦下去,却被沈庄主一把拎着衣领拽回去,整个人在半空中蹬蹬腿。
“爹!我能打!我跟着武师傅学了三年-------”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打土匪?”沈庄主一把将沈清漪按回座位上,松手前把她腰间的佩剑抽走了,“老实待着。”
马车外乒乒乓乓一阵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护卫便在马车外拱手:“老爷,都解决了,五个小毛贼。”
沈庄主“嗯”了一声,重新回到座位上看书,沈清漪蔫蔫的待在座位上,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又看向被她擦拭得锃光瓦亮的剑,不耐烦的嘀咕:“那五个小毛贼我也能打得过......”
“打得过?”沈庄主抬头看向她,“昨天偷雪莲的时候连护卫换岗的时候,都要摸三天三夜,就这样还想去闯荡江湖?”
沈清漪顿时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得涨红,她干脆直接不说话了,沈庄主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轻微上扬,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马车足足行驶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山坳的草庐前停下。
草庐比沈清漪想象中的小太多,三间茅草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院中种着绿油油的青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浇水,袖子挽到胳膊肘,裤腿沾满泥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隐世宗主朴耆老人?
沈庄主走下马车,毕恭毕敬的施礼:“前辈,晚辈将小女送来了。”
老头手也未抬,手里拿着水瓢继续浇水:“送来的?放哪吧。”
沈清漪:“..........”
放哪?菜地里吗?
沈庄主也不怒,又施一礼:“小女性子顽劣,但资质尚可,愿在您门下习武三年,将来或许.......能与您哪位高徒一较高下。”
老头浇水的手停住,终于抬起头来。
沈清漪终于看清朴耆来人的模样,消瘦的脸,花白的胡子,一双眼睛亮的却不向老人,朴耆老人的视线在沈清漪身上来回扫视。
“就是你偷吃了家里的千年雪莲?”
沈清漪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爹可没和他说过这事,这老头自己看出来的?她心虚地瞥向她爹,沈庄主面无表情,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自己闯的祸自己兜。
“弟子........呃.......那个........”
“行了,”老头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进来吧,先把院子里的柴劈了,再吧水缸挑满,三个月,一天不许停。”
沈清漪瞪大双眼:“劈柴挑水?我是来学武的!”
她还没说完,沈庄主就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谢师父。”
沈清漪:“谢........谢谢师父.........”
老头摆摆手,转身就往回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头也未回地说了一句:“丫头,你体内的东西,不是凡物,好好琢磨,别糟蹋了。”
沈清漪愣在原地,她看向她爹,此时的沈庄主脸色已经煞白,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浇到低,但他什么也未说,只是探口气,转身摸摸女儿的头。
“好好学,别给沈家丢人。”
“爹............”
“走了。”
沈庄主走进马车内,车帘放下前看了她最后一眼,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消失在林间,她攥紧拳头,转身看向院中堆成山的柴火,和远处山间蜿蜒的小路,深呼吸。
劈柴就劈柴,挑水就挑水。
她沈清漪来了,就没打算走。
草庐里,朴耆老人坐在矮凳上抽着焊烟,眯着眼看向院子里,那个撸起袖子和柴火较劲的丫头。
“李相夷那小子,可有热闹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