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柴挑水三个月,沈清漪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野人。
每天天不亮就得从被窝爬起来,背着扁担去后山挑四担水,回来后还得劈够烧三天的柴火,刚开始她哭闹过,也试图逃跑过,每次都被朴耆老人一竹竿敲回来,三次以后,沈清漪终于认命了。
三个月下来,她手臂上有了一圈结实的腱子肉,力气比原来大了不止一倍,挑着两担水跑都不是问题。
朴耆老人在第三个月最后的一天,对着正在劈柴的沈清漪点点头:“明天,教你扎马步。”
沈清漪手里的斧子差点劈到自己身上,扎马步?三个月就教扎马步?!
她不敢说,她怕一开口,老头又让她挑三个月的水。
次日清晨,沈清漪换上一件干净的短褂,扎上利落的马尾,站在院中等着师父来教她“扎马步。”马步还未扎,院门吱呀一声,有人走进来。
沈清漪顺着声音看去,整个人定在原地,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白衣,束发,个子很高,身姿挺拔,早晨感到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眉眼弯弯,整个人矜贵清冷,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清漪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此时她脑袋里就只剩下五个字:“完了,真好看,”
她刚想说“师兄好,”但是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少年正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她-----眼里的审视从“这是谁”变成了“这是在做什么----”他张了张嘴。
“师父,”他目光看向草庐,声息清脆动听,“您什么时候开始收烧火丫头了?”
沈清漪:“................”
烧!火!丫!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短褂上还沾着劈柴时的木屑,脸的痕迹是早晨生火时烟熏的,头发倒是利索,但耳边的碎发混着汗水贴在脸颊上,在看他,白衣胜雪,一点褶皱都未有。
原本还想说的“师兄好”瞬间烧成灰。
“烧火丫头?!”沈清漪跨步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眼睛等着他--------她发现自己只到他肩膀的高度,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但她硬靠嗓门找补回来:“你就是那个剑法稀松,平时就靠一张脸混江湖的李相夷吧?”
李相夷眯了眯眼睛。
说他剑法稀松?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和她这么说话的,说靠脸混江湖?他李相夷的剑法比他的脸出名十倍。
他欲要开口,草庐里就传来朴耆老人的声音:“既然碰见了,就去练剑场比划比划,让这丫头看看什么叫剑法稀松。”
沈清漪:“..........师父我.............”
李相夷转身就往练剑场走,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走啊,烧火丫头。”
练剑场在草庐后面,东边竖着几个木桩,西边堆着几捆草靶,沈清漪站在练剑场中间,从腰间抽出佩剑----那是她离家时所带,剑鞘上还镶着云隐山庄的家徽。
李相夷站在她对面,剑都未拔。
“你干嘛?”沈清漪皱着眉头。
“拔剑,怕你哭,”
她被气的脸都通红:“你少瞧不起人!佩剑出鞘,她一个箭步冲上去。”
她确实练过三年,云隐山庄的武师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基本功还算扎实,这一剑刺过去,快,准,稳,剑法刁钻,专门奔着对手左肋去的-----那是破绽最小的地方。
李相夷一侧身,避开了,只用了一步。
沈清漪紧接着第二剑就像他下盘扫去,李相夷后撤半步,第三剑,第四剑,第五件,她一口气使出五连招,李相夷只用步伐就轻松避开。
沈清漪没有放弃,三个月的柴不是白劈的,她手臂爆发力惊人,第六剑比前五剑的剑法都快,剑尖划过李相夷袖口,“刺啦”一声划出一道口子。
李相夷低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袖口,在抬头看看沈清漪,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漫不经心。
“有点意思。”
他终于拔剑,剑出鞘的瞬间,沈清漪只觉得一阵寒气袭来,她下意识举剑格挡,剑法太快-----银光一闪,她手腕发麻,佩剑脱手而出,扎在一旁的木桩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李相夷只用了两招,她不知道的是,李相夷平时和人打架的时候,从来只用一招。
他收回剑,走到她面前,沈清漪捂着发麻的手腕,抬头等着他,眼神倔强还有一丝不肯掉下来的泪。
李相夷看着她倔强不肯认输的脸,脸上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叫什么名字?”
“........沈清漪”她咬着嘴唇,语气不悦道,“是你的小师妹。”
草庐门口传来朴耆老人的声音,老头端着茶杯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焊烟:“刚收的,你上次回来我没告诉你。”
李相夷:“.........”
沈清漪把扎在木桩上的剑,拔下来收回剑鞘,仰着下巴从他面前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明天我还会来,你等着。”
李相夷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消失在草庐后,又低头看向被划坏的袖口,他伸手摸了摸,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沈清漪,”李相夷念叨着她的名字,“记住了。”
晚饭,朴耆老人坐在主位上,李相夷坐在左边,沈清漪坐在右边,三人个子吃着饭,除了碗筷的碰撞声,周遭的空气安静的可怕,沈清漪低头夹着菜,余光时不时的瞥向李相夷-------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照常吃饭、喝汤、夹菜、仿佛白天什么都未发生。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李相夷放下筷子:“师父。我明天---------”
“你明天卯时,练剑场。”朴耆老人头也每台,“教她练基本功。”
李相夷顿了一下,看向沈清漪,沈清漪也正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脸。
“直到了。”李相夷起身就走。
沈清漪对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就继续低头扒拉最口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放,一蹦一跳的走向自己房间。
她得早些休息,明天卯时,她要在练剑场上等着他,不能让他再叫自己“烧火丫头了。”
朴耆老人将碗中的米一粒一粒捡干净,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刚升起,月光洒在院中。
“俩冤家,”老头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