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薄雾裹着初秋的凉意,漫过别墅区整齐的行道树,汽车引擎的低鸣打破了连日的静谧。
林家的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前排副驾是忙着叮嘱琐事的继母,后座并排坐着林知许和温叙野。
车窗半降,风灌进来,撩动林知许额前柔软的碎发,他手肘抵着车窗边缘,视线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自上车起便刻意维持着侧身的姿态,刻意避开身旁少年的视线,肢体界限划得分明,连衣袖都不会和对方碰到分毫。
温叙野坐在他身侧,单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看似散漫地落在窗外,余光却自始至终锁在林知许紧绷的下颌线上。少年穿着和林知许同色系的校服,一深一浅,明明是最契合的搭配,却被对方刻意疏远。
“知许,月考放平心态,叙野你多向你哥哥请教,在学校互相照应着点,别总贪玩。”继母透过后视镜笑着嘱咐,语气自然又温和,在她眼里,这两个孩子是最省心懂事的兄弟。
林知许轻声应下:“我会照看他的。”
话音规矩疏离,完全是兄长对弟弟的客套回应,听不出半分私下独处时的窘迫。
温叙野弯了弯唇角,乖乖点头:“好,都听哥的。”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戳戳试探,林知许耳尖下意识泛起薄红,只能死死盯着路边,不敢接话。
车子停在重点高中校门口,人流涌动,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入校。继母叮嘱两句便驱车离开,校门口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瞬间,温叙野收起了居家时黏人执拗的模样,自动后退半步,拉开标准的学弟与学长距离,唇角挂着清爽无害的笑意,在外人眼中恰到好处的乖巧懂事。
“哥,我先去高一教学楼了,晚自习结束在校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语气礼貌、克制,挑不出一点错处,和昨晚深夜贴着他耳边低语的少年判若两人。
林知许心头微松,又裹挟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他颔首:“看时间,要是我留下来刷题,就不用等我。”
“我会等的。”温叙野浅浅应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汇入高一的人流,背影挺拔随性,再也没有半点逾矩的姿态。
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这就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规则:人前恪守本分,是人人称赞的和睦兄弟;只有关上房门、隔着一堵墙壁,所有隐忍、心动、拉扯才敢肆意蔓延。
步入高二教学楼,楼道里不断有同学和林知许打招呼,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温和清冷,他向来是老师偏爱、同学信服的对象。不少人打趣:“林知许,你弟弟也太讨喜了,昨天运动会彩排还帮我们班搬物资,性格超好。”
“他性子外向。”林知许淡淡回应,一笔带过,不愿过多提及,生怕从自己口中泄露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早读课、随堂测验,一整个上午,林知许都强迫自己沉浸在书本和试题里,试图用繁杂的知识点填满脑海,驱散夜里温叙野那句“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我”,可少年清冽的沐浴露气息、灼热的呼吸、直白偏执的眼神,总是冷不丁闯入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午休食堂人潮拥挤,林知许习惯性找了靠窗偏僻的单人位置,刚端着餐盘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来。
温叙野没有直接落座,先是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只有零星几个远距离的同学,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不会显得过分亲密惹人闲话。
“食堂人太多,随便找个位置蹭一下,哥不介意吧。”他低头扒拉着米饭,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偶然拼桌。
林知许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低声:“随意。”
两人安静进食,没有多余交谈,表面平淡无奇。
直到周围同学的注意力彻底被别处吸引,温叙野才抬眼,目光越过餐盘,落在林知许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语气压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昨晚没睡好?”
一句话戳中真相。昨夜少年离开之后,林知许靠着书桌坐了很久,直到隔壁彻底没了动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墙之隔,风声、呼吸、心跳相互纠缠,整夜无眠。
林知许避开他的目光,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冷淡:“刷题太晚而已。”
“是吗。”温叙野轻笑一声,不拆穿,指尖轻轻在桌下往前挪了一点,几乎要碰到林知许的指尖,在对方瞬间缩回手的那一刻,他又慢悠悠收了回去,带着戏谑的隐忍,“哥总这么怕我碰?”
“公共场合,注意分寸。”林知许压着嗓子提醒,耳廓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好,听哥的。”温叙野乖乖应下,不再做出任何小动作,只是视线一刻不停地黏在他脸上,“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我可以去你们班后门找你问一道数学题吗?就以请教弟弟的名义,没人会多想。”
林知许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带着势在必得的眼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别耽误我复习。”
得到应允,温叙野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像得逞的小兽,转瞬又收敛起来,恢复成乖巧学弟的模样。
午休结束,温叙野率先起身离开,临走前擦肩而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语:
“隔墙有风,校园里遍地都是视线,可我还是想靠近你。”
林知许僵在原地,食堂嘈杂的人声隔绝不了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下午自习课,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落在堆叠的习题册上。林知许强迫自己刷题,注意力却频频飘向后门。
临近下课,后门处探出一颗少年的脑袋,温叙野抱着一本练习册,对着里面的老师礼貌示意,目光精准地锁定林知许,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全班同学只当是低年级学弟来找学霸请教问题,毫无异样。
林知许只能起身,走到后门走廊,和他隔着一步的安全距离。
走廊人来人往,处处都是耳目,两人维持着最标准的学长学弟距离。
“这道解析几何,我一直算不对步骤。”温叙野将练习册递过去,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呼吸扫过林知许的脖颈,“哥帮我讲讲。”
林知许垂眸看向题目,语速平稳地讲解步骤,尽量忽略身旁少年带来的压迫感。
讲完正要收回手,温叙野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腹,快得像无意触碰,转瞬即逝。
“听懂了,谢谢哥。”温叙野合上本子,笑意温柔,“晚自习结束,我在校门口老地方等你,这次别让我白等。”
不等林知许答复,少年已经转身离开,融入走廊的人群,洒脱又利落。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校园。
林知许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温叙野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被触碰过的指尖,心底的克制和悸动反复拉扯。
人前的分寸是枷锁,一到无人的角落,年下少年的步步紧逼,总能轻易冲破他所有筑起的防线。
他以为校园里可以彻底隔绝暧昧,却忘了,温叙野从来都擅长借着光明正大的名义,明目张胆地偏爱他。
而那堵隔开两个房间的墙,从家里跟到了校园,风无处不在,心动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