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撑伞

夕阳最后的橘色霞光褪去，整片校园被暮色包裹，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回荡在教学楼之间。林知许一整天都在用刷题强制收拢心神，可温叙野在走廊擦过他指尖的触感、低声的叮嘱，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让他始终没法真正静下心。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大家都知道林知许习惯留校复盘错题，没有人多打扰。他刻意放慢动作，一页页整理试卷，本意是想拖到校门人流散尽，躲开温叙野的等候，可直到教室只剩下自己，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细碎雨珠被晚风卷着，敲打着走廊的玻璃窗。

他无奈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的路灯下，温叙野靠着站牌立柱站着。少年没有不耐烦，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目光直直望向高二教学楼的方向，从没有移开过。即便是被微凉的细雨打湿了额前碎发，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执着。

看见林知许走来，温叙野立刻站直身体，快步迎上前撑开雨伞，大半伞面下意识偏向林知许，自己的左肩直接暴露在雨幕中，很快就晕开一片潮湿。

“我就猜到哥会故意留下来拖延时间。”

林知许脚步一顿，心底那点小心思被戳穿，耳尖微微发烫，嘴上依旧维持着兄长的口吻：“突然下雨，你完全可以先打车回家，没必要一直在这等。”

“答应过在校门口等你，不会失约。”温叙野自然地将两人笼罩在伞下，朝着回家僻静的小巷走去，两侧香樟树枝叶交错，遮蔽了上空，整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将两道影子紧紧糅合在一起。

伞下的空间狭小，根本没有足够的距离让林知许刻意避让。他下意识往伞沿挪动，尽量错开肢体接触，可斜风裹挟着雨水不断往侧边灌，每一次步伐挪动，手臂都会和温叙野轻轻相触，单薄校服相贴的触感，总能让林知许心跳骤然失序。

“哥不用一直往边上躲，再往外一步就要踏进积水里了。”温叙野语气清淡，手臂轻轻向内收了收，不动声色缩小了两人之间的空隙，温热的气息垂落在林知许的发顶，“这条巷子里没有路人，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那层分寸。”

“就算四下无人，我们在外也要守好本分。”林知许垂着眼看向脚下不断向后退去的水洼，嗓音压得很轻，带着长久克制之下的疲惫。

他习惯了在众人面前扮演和睦兄弟，在家靠着一墙之隔守住边界，可此刻空旷安静的雨巷，所有可以用来伪装、隔绝暧昧的屏障全都不复存在。

温叙野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的触感隔着布料隐约传递过来，带着隐忍的温柔。

“旁人撞见只会觉得，弟弟下雨等候哥哥，同撑一把伞结伴回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句句都借着名义上的兄弟身份，站在无可指摘的位置，可眼底翻涌的爱慕与偏执直白滚烫，骗不了林知许，也骗不了自己。

雨水持续敲打着伞面，清脆的声响恰好掩盖住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温叙野忽然停下脚步，林知许猝不及防地止步，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昏暗路灯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白天在走廊，我只是借着请教题目靠近你，桌下指尖的触碰，你闪躲的样子，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知许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后退，后背却抵住了伞骨，退无可退。

“你明明就不排斥，只是被兄弟这层身份困住，逼着自己一次次推开我。”温叙野微微俯身，将距离压得更近，周遭只有雨声环绕，他的声音低沉蛊惑，“家里隔墙藏心事，学校人前守距离，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哥还要继续逃避吗？”

晚风裹挟着湿冷的雨水吹过，林知许攥紧书包肩带，垂落的眼睫微微颤动。他清楚自己不能沉沦，可面对温叙野明目张胆的奔赴，长久筑起的心防正在一点点松动。

温叙野没有逼迫他立刻给出答案，只是重新举好雨伞，继续缓步向前，只是这一次，不再给林知许留出避让的空隙，肩膀牢牢贴着他的肩膀。

“我不会逼你现在做出选择，但是哥要记得，不管是家里一墙之隔，还是校园人潮人海，或是此刻雨中窄巷，我都会一直等着，直到你不再刻意躲开我为止。”

巷子走到尽头，洋房的灯光已经遥遥在望。一墙之隔的归宿近在眼前，可伞下缠绕在一起的气息、无法分割的影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雨夜，将禁忌的心动缠得更紧。

林知许望着前方家里透出的暖光，心底无比明晰：他越是想要挣脱，就越是被温叙野牢牢困住，从初秋晚风开始，往后每一段路，都注定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