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渐渐柔和下来,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温温软软地铺在课桌上。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
后排的陆野撑着下巴发呆,偶尔低头刷两下手机,百无聊赖。许知予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整理错题,指尖一笔一画誊抄错题解析,动作轻缓又认真。
靠窗的位置,气氛始终温柔得不一样。
苏逾白低头写着数学大题,笔尖流畅,思路清晰。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注意力再也无法全然集中在题目上。
身侧贴着的温度太过清晰。
江叙没有挪开分毫,肩膀始终和他紧紧相靠,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源源不断传过来,缠得人心尖发痒。
明明只是并肩坐着,再寻常不过的姿势。
可落在苏逾白身上,每一秒都让他心跳不稳。
他余光悄悄偏过去一点,能看见江叙垂着的眼睫,线条利落锋利,和他平日里桀骜张扬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安静温顺,眼底的锋芒尽数收起。
全校谁都怕江叙。
怕他冷脸,怕他不计后果的脾气,怕他那股谁都不服的嚣张。
可只有苏逾白知道,这个人乖起来有多软。
只对他软。
“写完了?”江叙低声开口。
苏逾白回神,轻轻点头:“嗯。”
他刚想合上习题册,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江叙的指尖很烫,擦过他细腻的皮肤,一瞬就收了回去,克制又隐忍,像是忍不住,又拼命不敢越界。
“累不累?”江叙问他。
苏逾白愣了愣,摇摇头:“还好。”
他一向习惯久坐刷题,根本不觉得累。
可江叙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眉眼,看着他长久紧绷、乖巧端正的坐姿,却莫名心疼。
运动会一下午,他在操场肆意奔跑、肆意张扬,可这个人安安静静待在树下等他,又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陪他,从头到尾,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我累了。”
江叙忽然低声说。
苏逾白立刻侧头看他,眼神带着一点真切的担心:“跑完一千米还没缓过来吗?”
少年干净又直白的关心,让江叙心口骤然一软。
他看着苏逾白微微睁大的眼,看着他白皙干净的侧脸,看着他一被牵动就心软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
“有点。”
江叙说得很低,语气带着一点点慵懒的疲惫,还有几分刻意的撒娇示弱。
是只在他面前才有的模样。
“逾白,”江叙抬眼,目光坦荡,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借我靠一下,行不行?就几秒。”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
苏逾白整个人瞬间僵住。
睫毛猛地一颤,连握着笔的手指都轻轻收紧了。
靠一下。
简简单单三个字,暧昧得让人呼吸停滞。
他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近过。从小到大,一直清冷孤僻,待人疏离,没有人敢随便靠近他,更没有人敢这样直白、温柔地和他撒娇求亲近。
唯独江叙。
偏偏这个人,一次次打破他所有的边界。
苏逾白脸颊慢慢泛起浅红,眼神慌乱,下意识想闪躲,却又看着江叙眼底淡淡的倦意,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江叙下午跑的很累。
也知道,这人对外从来不说累、从来不示弱,再苦再累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嚣张样子。
只在他面前,愿意露出软肋。
“就、就一下。”苏逾白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话音刚落。
江叙微微偏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很克制,没有全部压上去,只是浅浅贴着,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温热的侧脸抵着他的肩骨,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衣领。
一瞬间,两个人的温度彻底贴在一起。
苏逾白浑身紧绷,脊背僵得笔直,一动都不敢动。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能清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感受到属于江叙独有的、滚烫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混着一点点运动过后的清冽味道。
太亲密了。
亲密得让他心慌,却又舍不得推开。
江叙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眼底所有的张扬和躁动尽数平息。
全世界都在喧闹热闹,可他只需要这一小块安静的角落,只需要身边这一个人。
几秒钟的时间,安静得漫长又缱绻。
后排忽然传来轻轻的翻书声。
是许知予整理完了错题本,轻轻合上本子,抬手揉了揉略微发酸的眼睛。
陆野随意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整理完了?可以走了,快闭幕式了。”
“嗯。”许知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再等两分钟,收一下东西。”
两人对话平淡日常,就是最普通的同桌交流,没有半点异样。
他们没有刻意去看窗边,也没有议论什么,自顾自收拾东西,安静自然。
可就是这两句轻声对话,让本来就害羞紧绷的苏逾白,瞬间更局促了。
有人在。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但他还是下意识僵硬,微微想躲开。
察觉到肩头人的轻微闪躲,江叙没有为难他。
很自觉地、慢慢直起身,离开了他的肩膀。
只是分开的那一瞬间,指尖极其自然地、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脖颈。
一瞬触碰,转瞬离开。
痒得苏逾白浑身发麻。
“害羞了?”江叙侧头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行。
苏逾白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他,耳朵红得透亮,小声辩解:“没有。”
口是心非的模样,乖得要命。
江叙看着他纯情腼腆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这么克制过。
别人凑上来,他只会冷脸避开、不耐烦推开。
可苏逾白不一样。
苏逾白靠近一寸,他就心动百寸。
“不逗你了。”江叙收了所有笑意,声音温柔沉稳,“不逼你。”
他愿意等。
慢慢等,等他习惯自己的靠近,等他不再躲闪,等他心甘情愿、一步步走向自己。
苏逾白悄悄喘了口气,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他抬眼,偷偷瞄了江叙一眼。
少年眉眼桀骜依旧,可眼底的温柔独独为他而存。
“你、你现在不累了吗?”苏逾白小声找话题。
江叙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唇角微扬:“靠一下你的肩膀,就不累了。”
直白的情话,说得坦荡又认真。
苏逾白又被他说得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笔杆,心底密密麻麻的甜意蔓延开来,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风缓缓吹进来,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轻轻纠缠在一起。
后排的许知予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轻声对陆野说:“走吧。”
陆野点点头,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全程安静自然,没有打扰窗边的两人半分。
教室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彻底独处。
安静、温柔、只剩下彼此。
江叙微微侧过头,定定看着眼前害羞安静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缱绻:
“逾白。”
“以后累了,我都可以靠你吗?”
没有逼迫,没有越界。
只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满心欢喜的询问。
苏逾白心口一颤,指尖轻轻蜷起。
他沉默了两秒,耳根通红,轻轻、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
一声轻嗯,落进江叙心里。
掀起滔天温柔。
风掠过窗台,带走燥热,盛满少年藏不住的心动。
运动会的喧嚣远在楼下,而这一方小小教室,只装得下两个人悄悄靠近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