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留着方才那句轻声应答的余温。
苏逾白轻轻“嗯”过之后,耳根的热度就一直没散。安静的教室里风很轻,从窗台慢悠悠溜进来,拂过两人相靠过的肩头,把刚刚那点隐秘又柔软的触碰,悄悄留在空气里。
江叙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眼底是收不住的笑意,温柔沉得要命。
他没再继续逗他,也没有顺势再靠近半分,只是把那份得偿所愿的欢喜安安稳稳敛在眼底——
以后累了,都可以靠他。
这是苏逾白默许给他的、独一份的特权。
“不做题了。”
江叙指尖轻轻抵在他的练习册边缘,动作很轻,完全没有逼迫的意味,只是温柔地打断他。
“楼下要闭幕式了,该下去集合。”
苏逾白闻言才缓缓回神,睫毛轻轻颤了颤,乖乖合上书本。
他刚才整整几分钟,心思全都乱着。肩膀上残留的温度、耳边低沉的嗓音、那个人独独对他软下来的语气,缠得他脑子一片发懵,根本没法再集中注意力刷题。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收拾桌面。
指尖刚碰到笔杆,手背就被温热的触感轻轻擦过。
一瞬即离。
快得像错觉。
可苏逾白的指尖还是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背微微发烫,整个人细微的小动作全都逃不过江叙的眼睛。
江叙看着他纯情又拘谨的样子,喉结微轻滚过,低笑:“躲什么。”
“没躲。”苏逾白抬眼,眼神干净又认真。
只是太敏感。
别人随意的触碰,落在他身上都格外清晰,尤其是江叙。
这个人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能轻易掀起他心底从未有过的波澜。
江叙不拆穿他,只是温顺让步:“行,不碰你。”
“下楼。”
两人并肩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座位。
空荡的走廊渐渐热闹起来,别的班级学生陆续从教室走出,人声喧闹,脚步声层层叠叠。可人再多,也吵不散他们之间安静的氛围。
江叙自然而然放慢步伐,稳稳跟在他身侧。
全校谁都管不住他的步调,他向来随心所欲、走路带风,唯独跟着苏逾白的时候,永远心甘情愿放慢速度,迁就他温柔安稳的节奏。
一路下楼,一路无言。
却半点不尴尬。
操场阳光温柔,晚风微凉,各班陆续归位列队。
苏逾白顺着班级队伍往前走,乖乖站回自己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干净又规矩。
江叙本该站去男生后排,却像没看见队伍次序一样,散漫停在他侧边半步的位置。
单手插兜,姿态慵懒桀骜,目光直直落在身前少年身上,寸寸不移。
班里没人敢催他归队,没人敢多说一句。
谁都知道,江叙愿意安分待在班里,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主席台上传来校长沉稳的讲话声,冗长平淡,风吹过整片操场,带着秋日淡淡的干爽气息。
周围很多同学都开始悄悄走神、低头闲聊、偷偷玩手机。
只有苏逾白站得端正,安安静静听着,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江叙看着他过分乖巧的背影,眼底温柔渐深,微微俯身,压低气息凑到他身后。
气息很轻,只缠在他耳边。
“别人都偷懒,就你最老实。”
温热的气流扫过耳尖,苏逾白肩膀微僵,耳尖瞬间泛红,却不敢回头,只能目视前方,小声回道:“要好好站队。”
江叙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嗓音压得更低:“没人看的。”
“我在看。”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白又滚烫。
苏逾白心口轻轻一颤,指尖悄悄攥紧校服边角。
他总是这样。
明目张胆,毫无遮掩,把偏爱摆得坦坦荡荡,让他躲不开、逃不掉,只能一点点沉溺。
队伍中段人流里,许知予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中。
他垂着眸,乖乖听着台上讲话,身形清瘦安静,不吵不闹。身旁的陆野随意站着,偶尔和旁边同学搭两句话,散漫自在。
两人就是人群里最普通的两个身影,并肩站队,无互动、无特殊交集,顺着大流安静伫立,一晃而过,自然得毫无痕迹。
江叙视线淡淡扫过人群一眼,随即立刻收回。
他的世界里,旁人皆是背景,只有身前的人是唯一焦点。
风又吹过来,撩起苏逾白额前的碎发。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始终紧绷、不肯放松半点的背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想让他一直这么拘谨、这么小心翼翼。
于是趁着周围人声嘈杂、无人注意,手指悄悄往前伸了一点。
极轻、极快。
指尖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指腹。
轻轻一碰,立刻收回。
细微的触碰隐秘又温柔,混在风里,藏在人群里,谁都看不见。
只有苏逾白清晰感知到那一点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他呼吸微顿。
没躲,没闪。
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任由身后那个人,把细碎又隐秘的偏爱,一次次悄悄落在他身上。
冗长的讲话还在继续。
喧闹的操场、整齐的队伍、高高的主席台,所有人都在为落幕的运动会欢呼松弛。
只有他们两人,在人山人海里,守着一份只有彼此知晓的、温柔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