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台,落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上,暖融融的温度裹住并肩的两人。江叙的胳膊始终贴着苏逾白的衣袖,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直蔓延到心底。
楼下操场的喧闹隔着层层距离传来,模糊又遥远。偌大的教学楼几乎空了,全班乃至全年级的学生,几乎都扎堆在操场看运动会赛事。
唯独这间教室,安静得不像话。
江叙压根没心思看书刷题。
他安分坐着,眼底所有桀骜戾气尽数收敛,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身侧少年身上,寸寸描摹。
苏逾白坐姿笔直,背脊清瘦挺拔,垂眸写题时格外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本就白皙的侧脸愈发干净柔和。笔尖落在纸面的节奏稳稳当当,每一道步骤都写得工整漂亮。
全校谁都知道江叙随性嚣张,上课睡觉、打球张扬,从来不受规矩束缚,谁也拿捏不住他半分。
可只有苏逾白能。
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江叙就会下意识安静、收敛所有锋芒,心甘情愿沉下心,只想好好陪着他。
“逾白。”
江叙压低嗓音,轻轻唤他。
独有的、不带姓氏的称呼,温柔又私密。
苏逾白笔尖微顿,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侧过头看他,声音轻轻软软:“怎么了?”
江叙指尖点着草稿纸上一道基础几何题,抬眼望他,眼神干净又坦荡:“这里我没太看懂,你帮我讲一下。”
他说得坦然,可眼底藏着满满的小心思。
这道题简单至极,以他的底子根本不可能不会。无非就是想找个借口,多跟他说几句话,多凑近一点。
苏逾白没有拆穿。
他性子软,从来狠不下心冷淡江叙。
微微倾身凑近,指尖捏着笔,耐心地在空白草稿处重新画图、标辅助线。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清浅干净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拂过江叙的鼻尖。江叙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肩膀牢牢贴着苏逾白的肩膀,细微温热的触感牢牢黏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这里要先判定全等三角形。”苏逾白语速很轻,字字温柔,“角度标错了,所以你算不出来结果。”
他说话时呼吸很轻,扫过江叙的耳廓,痒痒的。
江叙一瞬失神,目光直直落在他微抿的唇角,哪里还听得进去解题思路。
满心满眼,就只有身边这个害羞又温柔的人。
“听懂了吗?”苏逾白写完最后一步,抬眼看向他。
咫尺之间,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苏逾白瞳孔轻轻一颤,瞬间慌乱躲闪,脸颊飞快染上一层浅红,连忙往后挪了些许距离,重新低头盯着纸面,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收紧。
太近了。
江叙每一次毫无顾忌的靠近,都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镇定。
江叙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低低笑出声:“刚刚走神了,没听清。”
说着,他主动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再次严丝合缝靠上去。
“逾白,再讲一遍好不好?慢一点。”
他语气很乖,全然没有平日里半点刺头的模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示弱。
苏逾白根本拒绝不了。
只能轻轻应声:“嗯。”
他耐着性子,从头细细拆解步骤,一字一句清晰温柔。
江叙乖乖听着,目光始终黏在他脸上,贪婪又克制。
阳光慢慢流动,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温柔缱绻。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两道轻轻的脚步声。
是班里留在教学楼的另外两个男生。
许知予抱着厚厚的错题本走在前面,性子安静内敛,走路轻手轻脚的,生怕发出声响打扰教室里的人。他眉眼温顺,性格温和,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安静踏实。
跟在他身后的陆野双手揣着校服口袋,步伐散漫随意,气质松弛慵懒,是班里最随性开朗的类型,不爱凑热闹,也不爱扎堆起哄。
两人是顺路从卫生间回来,打算回教室拿水杯,再去操场集合。
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并肩而坐的两人。
许知予视线轻轻扫过窗边,看到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没多在意,只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小声对身侧的陆野说道:“我们小声一点,别吵到他们学习。”
他声音细软温柔,很有礼貌。
陆野漫不经心抬眼瞥了一眼,随意点点头,语气轻松自然:“行,知道了。”
他向来大大咧咧,没多想,只是单纯配合着放轻动作。
两人全程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相处,温和叮嘱,随性应答,自然又日常,没有丝毫多余的暧昧与刻意。
许知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轻轻放下错题本,低头整理桌面杂乱的试卷,动作安静又认真。
陆野跟在他身后落座,随手扯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看向窗外的操场,闲散又自在。
教室依旧安静。
窗边的苏逾白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有些局促,微微想挪开肩膀,拉开一点距离。
被人看到这样贴近的姿势,他总归会害羞不自在。
可他刚微微侧身,身侧的人就察觉了。
江叙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抵了一下他的胳膊,稳稳将人稳住。
没有用力,只有温柔的安抚。
他抬眼淡淡扫了身后两人一眼,眼神冷淡疏离,是对外人一贯的模样,气场冷冽,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转回头看向苏逾白时,眼底的冷意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独一份的温柔耐心。
“别怕。”江叙压低声音,只两人听得见,“正常坐着而已,不用躲。”
苏逾白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头那点局促瞬间被抚平。
他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坐直身子,不再刻意躲闪。
江叙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头微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等他彻底讲完这道题,教室里再次只剩下笔尖轻响。
安静了好一会儿,江叙忽然轻声开口。
“逾白。”
“嗯?”苏逾白抬眼看他。
江叙直直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眼神认真又赤诚,直白得毫无保留:
“你对我,真的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滚烫,砸在人心头上。
苏逾白耳尖彻底烧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对视,心跳砰砰撞着胸腔,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明目张胆、独一份的偏爱。
他只知道,从前冷清枯燥的高中生活,好像从江叙转来的那天开始,就一点点,被填满了温柔和光亮。
身后,许知予安安静静整理着试卷,偶尔低头翻书,认真专注。
陆野闲散坐着,偶尔转头随口跟他聊一句无关紧要的日常,语气随意自然。
四个少年,两间安静的角落,各自安然。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卷起书页边角,拂过少年发烫的耳尖。
无人知晓,隐秘的心动,正趁着温柔的午后,悄悄在空气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