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喧闹的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
苏逾白没有和班上同学挤在看台长椅上，独自站在外侧香樟树的阴影里，书包斜挎在肩上。他原本规划好今天上午留在教室整理数学错题，可前几日图书馆里江叙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他始终没能忘掉。
有人走到他身侧停下。
“没想到你真的过来了。”
苏逾白转头，江叙就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身上只剩黑色运动背心，胸前别着白色号码牌，额前的碎发浸上一层薄汗。
周围有不少人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瞟。
苏逾白下意识往树干靠了靠，伸手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盒常温牛奶递过去。
“等八百米跑完再喝，冰的伤胃。”
江叙垂眸看向那盒牛奶，抬手接过来，指尖刻意贴着苏逾白的指腹多停留了一瞬。
“专门为我准备的？”
苏逾白迅速收回手，视线落在远处红色跑道上，耳尖慢慢泛出浅红。
“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
江叙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说辞。他把牛奶塞回苏逾白的书包侧袋。
“先放你这里，我跑完再来拿。别随便走掉。”
广播声清晰地飘过来，通知八百米参赛选手尽快前往起点检录。
“我该过去了。”江叙说。
“嗯。”
江叙却没有立刻转身，定定看着苏逾白：“会不会在这里等我？”
苏逾白迟疑两秒，轻轻点头：“我不走。”
江叙眼底瞬间亮起来，抬手，克制许久，最终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苏逾白的小臂，而后转身汇入人群。
苏逾白留在树下，目光牢牢锁着跑道起点。
发令枪猛地响起。
人群轰然欢呼。江叙起跑速度不快，刻意落在队伍中段，保留体力。
一圈跑完，看台的加油声此起彼伏。苏逾白安静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视线自始至终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进入最后半圈，江叙骤然加速，长腿大步迈开，接连超过两名选手，一路冲到第二名的位置冲线。
冲线之后他没有和其他选手结伴休息，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香樟树的方向快步走来。
他呼吸急促，胸口大幅度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
“我的牛奶。”江叙停在苏逾白面前。
苏逾白立刻拉开书包，把牛奶取出来递给他。
江叙拧开盖子，仰头喝下大半盒，温热的液体缓缓平复了胸腔里躁动的气息。
“刚才跑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你。”江叙放下牛奶盒，目光直直落在苏逾白脸上，“看见你站在这里，我才有劲超上去。”
直白的话撞过来，苏逾白垂了垂眼，声音轻轻的：“好好休息，别说这种话。”
几个和江叙关系要好的男生循着踪迹走过来，站在一旁打趣。
“叙哥，拿了第二名不跟我们去领矿泉水，专门跑到这儿来找苏学霸？”
“我们还以为你跑完要直接回班级看台。”
江叙微微侧过身，半个身子悄悄挡在苏逾白身前，隔绝旁人过于直白的打量。
“我找我同桌，有问题？”
男生们对视一眼，笑着摆手，没有继续逗他们，闲聊两句便转身离开。
树下终于恢复安静。
江叙将空了一半的牛奶盒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纸盒边缘。
“下午我还有一千米。”
苏逾白轻轻“哦”了一声。
“结束之后，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教室？”江叙问，“我不打扰你写错题，我拿你之前给我的基础题草稿，坐在旁边自己演算。”
苏逾白下意识犹豫。他习惯独自安静学习，身边有人总会让他分心。可他看向江叙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可以，但是不能说话。”
“我保证安安静静。”江叙立刻应下，嘴角忍不住上扬，“要是我忍不住想跟你说话，我就写在草稿纸上递给你。”
苏逾白瞥见他欢喜的模样，心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从前没有人愿意主动迁就他安静的习惯，更没有人愿意为了靠近他，主动沉下心学习。只有江叙，明明在外人面前张扬随性，在他这里，却愿意收起所有锋芒，小心翼翼迁就他。
“我等你下午项目结束。”苏逾白小声补充。
江叙眼睛一亮。
“那我先去检录，中午吃完饭，我去看台这边找你。”
说完，江叙迟疑片刻，飞快地抬眼望了苏逾白一眼，转身离开。
苏逾白独自留在樟树下，秋风穿过枝叶，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尖。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约定，却让他一整个上午，心里都没法彻底平静。
他从书包夹层摸到那张江叙写下心事的草稿纸，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
操场远处，江叙回头望了一眼樟树的方向，恰好对上苏逾白遥遥投过去的视线。
两人同时顿住。
江叙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苏逾白微微颔首，迅速收回目光，望向地面。
秋日的阳光柔和，晚风漫过操场，悄悄裹住两个少年藏不住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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