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地道

高翼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用手电照着那行字，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冷的刻痕，高长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信息，但这信息是什么意思？“跟着水走”？是跟着水流的方向吗？

他用手电照向脚下的积水，水是几乎静止的，看不出明显的流向

高翼蹲下身，仔细观察水面，又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水面漾开细微的波纹，似乎朝着他前进方向的更深处，有难以察觉的流动

他站起身，解开了腰间的绳子，前面的路不知道还有多长，可绳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将绳头留在铁环上，作为一个标记，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水流似乎指向的更加幽深的黑暗继续前进

水越来越深，从大腿漫到了腰部。每走一步都变得更加艰难，水的阻力，冰冷的温度，还有对水下未知的恐惧，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意志

通道似乎变得更加曲折，有时向左，有时向右，有时甚至感觉在绕圈子

但墙壁上，高长留下的刻痕断断续续地出现，有时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有时是“这边”两个字，坚定地指引着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手电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朦胧的、仿佛从水底透上来的光

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些声音，但不是水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是很远的地方有巨大的水流在奔涌

高翼精神一振，加快了些速度，朝着那点蓝光走去。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他不得不抬高胳膊，把手电和背包举过头顶

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了许多，像一个地下的小型厅堂

而那蓝光的来源，也渐渐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前方不远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或者说是被一道水墙挡住了

但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积水潭，而是一面巨大的、微微荡漾的、泛着幽蓝光芒的水体，像一面镶嵌在黑暗中的巨大透镜，封住了整个通道的断面

轰鸣声正是从水墙后面传来的，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沉闷的、磅礴的力量感

高翼走到水墙前，停下了脚步。水墙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他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以及手电筒晃动的光点

幽蓝的光是从水墙深处透出来的，光源不明，将附近的水域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颜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水面。冰凉刺骨，而且能感觉到明显的水流，正从某个方向持续不断地涌来

“跟着水走……” 高翼喃喃重复着那行字

意思是，要穿过这面水墙吗？水墙后面是什么？更多的通道？地下河？还是……直接通往大海？

他忽然想起高长教他潜水时的情景

在港口附近一个僻静的海湾，高长帮他检查好氧气瓶和面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跟着我就好，水下和地上没什么不同，就是动作慢点，看东西模糊点，但是要记住保持呼吸，保持冷静”

高翼看着眼前幽蓝的水墙。他没有潜水设备，只有一身衣服和一个背包

但他知道，高长很可能从这里进去了

高长留下的指引到这里为止，而“跟着水走”是最后的提示

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夜晚正在流逝，而高长……他不知道高长在里面已经待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会面临着什么

高翼快速检查了一下背包，把手电筒用防水袋装好，固定在背包带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也做了防水处理

而那把枪……他拿了出来，检查了一下，确保保险关好，然后塞回内侧的防水夹层

做完这些，他脱掉了外套和毛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短袖T恤

厚重的衣服浸水后会变得异常沉重，是致命的负担

他把脱下的衣服塞进一个防水袋，扎紧口，塞进背包最外层

冰冷的地下空气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面对着那面幽蓝的水墙，再次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闭上眼睛，向前迈出了一步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耳朵里灌满了低沉的轰鸣

高翼奋力划动手臂，睁开眼睛。手电筒在防水袋里发出朦胧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水比想象中更清澈一些，那幽蓝的光似乎来自更深处，像一条指引路径的光带

他能看到水底是粗糙的岩石和沙砾，一些长长的水草随着暗流缓缓摆动

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

通道在水下继续延伸，但变得更加天然，像是岩石裂缝或溶洞，而非人工修筑

由于空间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高翼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尽量延长每次憋气的时间，肺部开始感到烧灼般的疼痛

游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亮光，高翼精神一振，奋力向上蹬水

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也带来了还好没死的实感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顶部很高，隐没在黑暗中。高翼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潭边缘是粗糙的岩石平台

而那幽蓝的光源，也终于看清了——来自洞穴深处，一片更大、更广阔的水域，那光芒就是从水底透上来的，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幽蓝，光影在水面和岩壁上晃动，光怪陆离

他爬上岸，瘫坐在岩石上，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高翼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打开背包，拿出防水袋里的手电筒，向四周照去

洞穴非常巨大，手电光几乎照不到边际。岩壁上布满了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在手电光和幽蓝水光的交织映照下，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奇怪的、类似臭氧的味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片发光的广阔水域，它不像普通的地下湖，水面平静得诡异，那蓝光从极深的水底均匀地透上来，仿佛水下有一个巨大的蓝色灯泡

高翼用手电光扫视着洞穴边缘。然后在靠近水潭入口处的岩壁上，再次看到了高长留下的标记

这一次，不是刻痕

而是一件衣服，挂在凸出的岩石上

是高长常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