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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寻找

云坡墓山志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脏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篮里,然后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打在肩膀上,把那些灰尘和青苔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冲掉,顺着水流进下水道。他闭着眼睛站在热水里,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行字

“下面有水鬼”

可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力地去挖记忆的深处,他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那段记忆像被人用刀子剜掉了一样,留下一个整齐的、干干净净的缺口,连一点碎片都没有剩下

他想起高长说过的话:

“我的弟弟什么都会做得到的”

高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笃定的,眼睛里是那种很安静、很认真的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高翼在他心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好像高翼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但如果高长知道高翼有一段记忆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会怎么想?

如果高长知道高翼曾经一个人去过地下通道,在墙上刻了字,然后又忘得一干二净,他又会怎么想?

高翼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站在浴室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和他对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水珠,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也在看他,一模一样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的睫毛弧度,一模一样的、带着一点茫然和疲惫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和高长是双胞胎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是一模一样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眼

如果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一起,连最熟悉他们的人都分不清谁是谁

唯一的区别就是,高翼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

高翼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那面墙上的字,真的是他写的吗?

还是……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会的,不可能的

高长不会那样做

高长不会在地下通道的墙上画一个红色的叉,然后用他的笔迹写一行“下面有水鬼”

高长没有理由那样做

高长不会骗他

不会的

不会的

他把毛巾挂在架子上,穿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温热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吹在脸上,像一只宽大的、温柔的手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还是那片海,从他们记事起就没变过

清澈,透明,一望无际

阳光碎在海面上,像谁把一桶金粉倒进了水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远处有一条渔船,慢悠悠地往港口的方向漂,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的浪花,像一根缝纫线,把海面和天空缝在一起

高翼靠在窗框上,看着那条渔船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忽然很想念高长

不是那种淡淡的、偶尔冒出来的想念,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想念

他想念高长站在厨房里煎鸡蛋的背影,想念高长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样子,想念高长在海边打水漂时石子在水面上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想念高长握着他的手教他开枪时掌心的温度,想念高长说“你死不了的”时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想念高长的一切

甚至包括高长骂他蠢的时候

他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到了高长的房间门口

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还是高长走那天的样子

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正中间,被子叠成规规矩矩的方块

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书,书是倒扣着的,翻到了一半的位置,是高长走之前正在看的

高翼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本很旧的小说,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书脊上的字也看不太清。他不知道高长什么时候开始看小说的,他以为高长只看地图和行动报告

他把书放回原处,打开高长的衣柜

柜子里挂着一排衣服,深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没有一件是鲜艳的颜色

高翼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外套的袖子,布料是软的,冰凉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属于高长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他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布料里

那股气味涌进鼻腔,像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拧开了他胸腔里的某个阀门,然后所有那些他压着的、忍着的、假装不存在的东西就一起涌了出来,堵在喉咙里,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只是抱着那件外套,坐在高长的床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窗外海风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着一把很旧的大提琴,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沙哑的、潮湿的、咸涩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把外套叠好,放回衣柜里,关上柜门

他站起来,走出高长的房间,把门带上,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已经从窗台上退走了,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墙角那一小块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橘红色的光,像一小块烧到了尽头的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熄灭

高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没有忍住,给高长发了一条消息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他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暗下去,他点亮,再暗下去,再点亮。反反复复,像在做一件没有意义但又停不下来的事情。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了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看着它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和天花板融为一体,再也看不清了。

客厅彻底暗了下来。

高翼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钟摆,像那个在地下通道里不知疲倦地响着的“滴答”声。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着那把铜钥匙。

钥匙的齿纹硌着指腹,一下一下的,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想起了那行字。

“下面有水鬼”

他想起那个红色的叉。

他想起那些刻在墙上的箭头。

他想起那个他完全不记得的、被什么东西从记忆里剜掉了的一天。

然后他想起了高长。

想起高长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时微红的眼眶

想起高长说“包括我”时微微哽咽的声音

想起高长转过身面对大海时那个笔直的、像树一样的背影

想起高长说“你死不了的”时那种安静的、笃定的眼神

高翼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明天,他还要去那个地下通道,去找他哥

这一次,他要走到最后,也必须走到最后

高翼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坐直了身体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他没有犹豫,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高翼眯了眯眼,但他并没有关掉,反而很快就适应了许多

他开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需要光亮,需要一个能驱散刚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和不确定

光亮的灯能带给他温暖,就像他哥一样

高翼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什么菜都有,可唯独没有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高翼轻叹了口气便拿出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和一把小葱。他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舔舐着锅底

油在锅里慢慢变热,冒出了细小又呛鼻的烟

高翼的动作有些生疏,毕竟以往一般都是高长做饭给他吃,他只负责练枪就好

可这次,一个从来没有做过饭的高翼却开始了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大不了把这炸了,反正高长也不知道……”高翼拿起炒菜的铲在锅里一顿乱翻

其实他还是记得一些步骤的,只不过现在没有人来指使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

高翼看着鸡蛋火腿在锅里渐渐成型,变成了一盘简单的火腿炒蛋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带着一种世俗的、温暖的,拥有一股独特的烟火气息。高翼盛了一小碗米饭,就着炒蛋像是在啃着钢铁一样一点一点咽到了自己的胃里

盐放多了,有点咸

高翼嚼了几口白饭送着水吞了下去

一个人生活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高越慵懒的躺在沙发上,他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苍白的天花板没有沾染一点污渍,就像回到了他们一开始搬进来时的样子,当时高翼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望着天花板“哇”了一声,然后眯着眼笑着对高长说:

“哥!你看这天花板就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

高长微微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了自己

高翼当时觉得,他哥虽然平时笑的时候只是抿一下嘴,微微上扬这么一下就没了,但当时高长笑着的时候比平时都要异常的多,不是因为看着自己笑,而是他从他哥眼里看到了一丝泪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舍得落下

高长很少哭,唯独那次他背过高翼用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擦掉了眼泪

“你咋哭了高长?”高翼侧身探了探头问道

但高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了好几分钟

“阿翼”高长也望向天花板

“你想去看雪吗?”

“看雪?”高翼一脸疑惑

“咱这不也会下雪吗?”

“这里太危险了,我想带你去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枪声,没有死尸,没有坏人的地方”

“站在那里最高的山上,就可以看到整个岛城,整个太平洋”

“那里的雪很漂亮”

“等任务完成了,哥就带你去看雪”

想到这里,高翼觉得眼角有些湿湿的,他把手从后脑勺拔了出来,用手背点了点眼角

他哭了

高翼以为这一点点眼泪擦擦就没了,结果当他起身抽了一张纸巾,纸巾的一角触碰到了他的眼角时,眼眶里一瞬间被泪水填充

高翼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啊,他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炒了一道很难吃的菜,自己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冥想着等任务完成后的成就与幸福

他其实真的希望自己能等到那一天

因为他如果真的活到了那一天,他就能看到高长那为数不多的笑了

但不是那种疯癫的大笑,而是那种庆幸自己,庆幸全部人都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自己的家的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高翼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坐在沙发上弓着腰,用纸巾捂着自己泛红的眼睛

高翼收拾了碗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蹲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

背包已经很旧了,旧到边角都有了些磨损,旧到都可以闻到一股很难闻的发霉味

但这个背包是高长很久以前给他的

高翼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一个强光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电量,是满的;一捆登山用的尼龙绳,手指粗,足够结实;一把多功能军刀,伤害力不算大,但能防身;一小瓶医用酒精和几片创可贴,受伤了能自己包着;还有两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饿了还能吃点填会儿肚子。

这些东西都是高长以前备着的,说是“以防万一,必要时刻有用”

高翼以前总觉得高长小题大做,可现在却无比庆幸能有这些准备

最后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从衣柜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盒,他打开盒子拿出了一把枪

但这不是高长用的那把,而是一把更小的,枪身更冰凉沉重的枪。高翼拉开保险,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一共五发,旁边还有个没动过的子弹袋,高翼打开一看,里面子弹满满当当,根本用不完

高翼满意的点了点头,把枪塞进背包侧面的夹层里,拉上了拉链

金属的触感隔着布料袭来,沉甸甸的,像是带着一种冰冷而又残酷的真实感

做完了这一切,高翼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还早,但他不能再等了

他需要行动,需要去做点什么,而不是继续坐在这里被思念与未知折磨

高翼站起身背上了背包,背包的重量压在肩膀上有些酸痛,但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这个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沙发和没喝完的茶放在茶几上,高翼走过去关掉了灯

黑暗再一次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不再让他感到窒息,反而更像他的一层保护色

高翼轻轻带上了门,锁好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着他下楼的背影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声又一声,坚定又清晰

夜晚的海边小镇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路灯孤零零地站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海风比白天更大了些,带着咸腥和凉意,吹得路边的棕榈树叶子哗哗作响

高翼拉紧了外套的拉链,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白天的港口是热闹的,充斥着渔船的汽笛声、商贩的叫卖声和鱼腥味

但夜晚的港口是另一番模样。大部分渔船都静静地泊在港湾里,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桅杆上的指示灯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巨大的货轮像沉默的钢铁怪兽,蹲伏在远处的深水码头,只有甲板上零星几点灯光

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被放大,哗——哗——,单调而持久

高翼沿着防波堤往前走,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他记得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港口仓库区后面,一个废弃的旧码头附近

那里白天都少有人去,晚上更是荒凉。越往前走,灯光越稀疏,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才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和飞虫

他看到了那个入口

与其说是入口,不如说是一个坍塌了一半的混凝土结构,像一张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隐藏在茂密的野草和堆积的废弃渔网后面

入口处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的字早已斑驳不清

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味从里面飘出来

高翼站在入口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海边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吸入肺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握紧了手电筒,拇指按在开关上,光柱笔直地射入那片黑暗之中。光线所及之处,是向下延伸的、布满水渍和青苔的水泥台阶,台阶很陡,尽头没入更深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上次来这里,是高长带着他。高长走在他前面,背影宽阔,脚步沉稳,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步伐规律地晃动着,仿佛那黑暗不过是寻常路途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成了需要独自面对和穿越的实体

他没有再迟疑,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鞋底踩在湿滑的水泥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台阶很凉,寒意透过鞋底传上来。他一级一级往下走,手电光小心地照着脚下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摸上去又湿又冷,上面布满了各种涂鸦和刻痕,有些很新,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陈腐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咸味,仿佛海水正从看不见的缝隙里渗进来

走了大约二三十级台阶,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这里应该是通道的中转处,头顶很高,手电光扫上去,能看到裸露的钢筋和混凝土预制板,有些地方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格外清晰

平台的另一头,是继续向下延伸的台阶,以及左右两条岔路

上次他们就是在这里停下的

高翼用手电仔细照着地面和墙壁。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泥水,混着一些枯叶和垃圾。

他蹲下身,在泥泞中辨认着。很快,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比较大,鞋底花纹清晰,朝着左边那条岔路延伸过去

是高长的靴子印

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完全模糊掉

高翼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路。这条岔路比主通道更窄一些,拱顶低矮,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墙壁上的涂鸦更多了,也更诡异,除了那些箭头,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人形图案,还有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数字,用红色或黑色的喷漆画成,在手电光下显得张牙舞爪

通道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墙壁

那些红色的箭头断断续续,但指向明确,一直引导着方向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得更陡,空气更加阴冷,那种咸湿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几乎可以确定是海水的味道

脚下开始出现积水,一开始只是浅浅的一层,没过脚踝,越往前走越深,水质浑浊,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高翼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那捆尼龙绳,将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坚固的、嵌在墙里的铁环拴上

他试了试绳子的牢固程度,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水渐渐漫到了小腿肚,冰冷刺骨,让高翼打了个寒颤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手电光在浑浊的水面上晃动,偶尔照到水底,能看到破碎的砖块和生锈的铁器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寒冷、寂静和不断加深的积水,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心理压力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他已经走了几个小时,又仿佛只过去了几分钟,只有腰间绳索传来的轻微牵扯感,提醒着他与来时路的联系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或者这一切是否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时,手电光扫到了前方墙壁上的一样东西

那不再是箭头,也不是涂鸦

那是一行用尖锐物体深深刻进混凝土墙壁里的字,刻痕很深,边缘粗糙,即使覆盖了一层湿滑的青苔,依然清晰可辨。字迹有些潦草,但高翼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高长的笔迹

但只有四个字:

“跟着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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