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毒辣，陆凡的心情却比被篮球砸脸那天还要灰暗。
作为昨晚“扰乱晚自习秩序”且“发表不当言论”的惩罚，班主任老王剥夺了陆凡早读的资格，并罚他去广播室做一份“深刻”的检讨，要求必须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读，以正视听。
广播室位于行政楼的顶层，平日里只有那个戴着厚底眼镜、说话像蚊子叫的播音员妹子才能进去。
陆凡站在广播室门口，手里攥着老王连夜帮他修改了八遍的检讨书。那上面每一个字都透着老王的怨气，什么“思想堕落”、“精神空虚”、“需深刻反省”。
*行吧，念就念。* 陆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只要我念得够深情，够沉痛，这就是一场洗白局。我要让全校师生看到，我陆凡虽然行为疯癫，但灵魂是沉重的。*
他推门而入。
播音员妹子正戴着耳机听歌，看见陆凡进来，吓得差点把水杯扔了。她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红色“ON AIR”按钮，又指了指麦克风，比了个“开始”的手势，然后匆匆溜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传染智商。
陆凡走到麦克风前，看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网罩，心中涌起一股悲壮。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红色的“ON AIR”灯虽然亮着，但旁边的推流旋钮并没有完全推上去——或者说，那个接触不良的旋钮，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半开半合”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麦克风不仅收录声音，甚至因为线路老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全频道穿透”效果。
陆凡开始念了。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通过那几只挂在操场边、教室里、食堂顶上的破旧大喇叭传了出去。音质很差，带着浓重的电流麦杂音，听起来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召唤。
“我是高二（3）班的陆凡。昨天，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陆凡念得很投入，他试图用那种新闻联播般的字正腔圆，来掩盖内容的空洞。
然而，就在他念到“我深刻反省了自己对高考态度的不端正”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窗外。
操场上，高一的新生正在跑操。那个领操的体育委员，正是昨天被他砸中裤裆的王大雷的表弟。那小子跑得歪歪扭扭，同手同脚，像只刚成精的螳螂。
陆凡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跑的什么玩意儿？*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广播体操都能做成复健运动，这学校体育老师的工资是冥币发的吗？*
就在这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操场上的大喇叭里，原本正在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陆凡那充满磁性、却又带着浓浓嫌弃的内心独白，清晰地传遍了全校的每一个角落：
“……这跑的什么玩意儿？广播体操都能做成复健运动，这学校体育老师的工资是冥币发的吗？”
全校三千名师生，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正在跑步的学生停下了脚，正在巡视的教导主任瞪大了眼，正在食堂打饭的阿姨手一抖，红烧肉掉回了盆里。
广播室里，陆凡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只停留在喉咙里。
他继续低头念检讨：“我对不起老师的栽培，对不起父母的养育……”
*实际上，老王那地中海发型看着就让人焦虑，每次看他我都怕他假发片掉下来。还有我妈，昨晚打电话又催我穿秋裤，大哥，现在可是九月啊！这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这段内心戏，再次通过电流麦，毫无保留地轰炸了全校师生的耳膜。
高二（3）班的教室里。
老王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广播里传出自己的名字，刚想露出欣慰的笑容，结果下一秒，“假发片”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
“噗——！”
老王一口浓茶喷在了前排班长的后脑勺上。他颤抖着手捂住胸口，指着天花板：“逆……逆徒！”
而此刻的广播室里，陆凡越念越觉得这检讨书写得狗屁不通。
*什么“灵魂的洗礼”，什么“思想的升华”，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写这种八股文？* 陆凡心里那股35岁社畜的叛逆劲儿又上来了，*这年头谁还看检讨书啊？有这时间不如去小卖部抢个刚出炉的烤肠。说到烤肠，学校门口那家‘淀粉肠’简直是诈骗，一口下去全是面粉，肉呢？肉是离家出走了吗？*
全校正在吃早饭的学生们，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陷入了沉思。
食堂大妈手里的勺子都在抖。
广播室外的走廊上，那个播音员妹子正贴着门偷听，此刻已经笑得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陆凡终于念完了检讨书的最后一句：“请大家监督我，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长舒一口气，关掉麦克风，推开广播室的门，一脸沉痛地走了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播音员妹子正用一种看“战神”的眼神看着他，手里还竖着大拇指。
“学长，”妹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太牛了。刚才……刚才全校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我念检讨的声音？”陆凡疑惑地问。
“不，”妹子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是你吐槽体育老师、老王假发片，还有淀粉肠没肉的那段。太真实了，简直是当代高中生的嘴替！”
陆凡愣住了。
他看了看楼下。
操场上，原本死气沉沉的跑操队伍，此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淀粉肠没肉！！”
“体育老师工资是冥币！！”
口号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起哄，要求陆凡再出来讲两句。
陆凡站在走廊上，迎着朝阳，看着楼下那片沸腾的人海，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果高中也算职业生涯的话）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本来想做一个透明的小透明，结果一不小心，成了全校的“反骨偶像”。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了老王气急败坏的声音，显然是抢过了话筒：
“高二（3）班陆凡！你给我滚到办公室来！！还有！那个淀粉肠……确实没肉！但这不是你扰乱军心的理由！！”
陆凡叹了口气，双手插兜，迈着那双依旧不太听使唤的腿，从容地走向了办公室。
*看来，这辈子的咸鱼生活，是彻底泡汤了。*
但他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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