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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的鼾声交响曲

从容的走步,慌乱的手脚

操场上的社死余温未消,陆凡拖着那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躯壳,像个游魂般飘回了教室。

此时正值高二(3)班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前排学霸翻书时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优越感的声响。

陆凡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那个专座——那是全班公认的“养老区”,紧邻垃圾桶和拖把池,风水极佳,冬暖夏凉。

他一屁股坐下,感觉这具17岁的身体虽然充满了多余的精力,但灵魂深处那股属于35岁社畜的疲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刚才那一通“平地摔”加“挑衅校霸”的操作,耗尽了他两辈子的社交能量。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陆凡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上辈子为了这些卷子熬秃了头,这辈子既然重生了,绝不能再走老路。

*现在的策略是:苟住。*

他决定用一种最深沉、最不可侵犯的方式来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睡觉。

在高中校园里,只有两种人敢在晚自习睡觉:一种是彻底放弃治疗的学渣,一种是早已看透题目、不屑于动笔的学神。陆凡坚信,凭自己这副冷峻(其实是摔懵了)的面容,一定能被归类为后者。

*只要我睡得足够从容,就没有人能看穿我的尴尬。*

陆凡调整了一个自认为极其优雅的姿势:左手支颐,右手虚握,仿佛还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然后缓缓将头枕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呼……”

仅仅过了三秒。

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像水泥一样浇灌了他的大脑。这不是普通的困,这是连续加班一个月后终于躺上床的那种断片式睡眠。

教室里依旧安静,直到——

“呼……噜……”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吸气声从最后一排角落传来。

前排正在背单词的英语课代表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又转了回去。

陆凡的梦境里,他正站在纳斯达克的敲钟现场,面前是无数闪光灯。他穿着阿玛尼西装,意气风发地准备发表演讲。

然而,现实中的陆凡,睡姿已经开始走形。

原本“左手支颐”的优雅姿势,因为手臂发麻而彻底崩塌。他的脸“啪”地一声砸在了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把那道解析几何题压出了一脸油印。

紧接着,真正的交响乐开始了。

“呼——哧!!!”

这一声鼾,气沉丹田,百转千回,仿佛一台年久失修的老拖拉机在爬坡。它打破了晚自习的宁静,穿透了粉笔灰的迷雾,直抵每个人的耳膜。

全班同学的动作都停滞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只见那个角落里的男生,脸贴着卷子,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随着呼吸的节奏,那滴液体正在试卷的“解”字上忽大忽小,宛如某种诡异的呼吸灯。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笑声。

但陆凡听不见。在梦里,那个该死的甲方正在刁难他。

梦里的甲方是个长着王大雷脑袋的怪物,正指着一份PPT大吼:“这个黑不够五彩斑斓!这个Logo要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听懂了吗?!”

现实中的陆凡,眉头紧锁,表情痛苦而狰狞。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在抓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挥舞拳头。

“不……不行……”陆凡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

全班同学竖起了耳朵,就连讲台上的值班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红笔,饶有兴致地抬起头。

梦里的场景愈发紧迫,甲方把合同甩在了陆凡脸上:“今晚不改完别想走!尾款不想要了是吧?!”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瞬间击穿了陆凡的防线。

他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虽然眼睛还紧闭着,但喉咙里却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咆哮:

“爸爸!!!”

这一声“爸爸”,荡气回肠,响彻云霄。

全班死寂。连窗外的蝉都吓得闭了嘴。

陆凡似乎觉得光喊爸爸还不够诚恳,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对着虚空中的甲方做出了最后的妥协,吼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未成年人都感到三观震碎的台词:

“甲方爸爸!我改!我现在就改!别扣我尾款!!!”

吼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重新砸回桌子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随后再次进入了那如雷的鼾声循环中。

“呼……噜……”

教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男生们笑得捶胸顿足,女生们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王大雷捂着裤裆坐在第一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陆凡:“这孙子……这孙子是个狠人……管全班叫爸爸……”

讲台上的值班老师,那个以严厉著称的“地中海”老王,此刻也绷不住了。他摘下眼镜,一边擦拭眼角的泪花,一边无奈地摇头:“现在的学生……压力这么大吗?连做梦都在拉赞助?”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周围好吵,像是有一万只鸭子在叫。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嘴里嘟囔着:“别吵……方案在改了……再给两分钟……”

这一蒙,不仅隔绝了光线,也彻底隔绝了他作为“高冷男神”的最后一点可能性。

坐在前排的苏浅,此刻正背对着陆凡。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也在笑。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在那本精致的笔记本上,在“陆凡”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只正在流口水的猪头。

并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极度危险,智商堪忧,建议远离。*

陆凡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口水浸透了半张数学卷子。

这一夜,高二(3)班的晚自习,因为这首《社畜的悲歌》,变得格外漫长而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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