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一颗篮球砸中了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世界在旋转,鼻腔里充斥着橡胶和汗水的酸臭味。
如果是上辈子那个35岁的陆凡,此刻应该已经捂着腰躺在地上,熟练地拨打120并思考工伤赔偿了。但现在,一股无名业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肾上腺素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分泌。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眼前是2008年的操场,阳光毒辣得像后妈的手。面前站着几个穿着宽大校服、满脸青春痘的男生,领头的正是当年班里的刺头,王大雷。
“哎哟,陆凡,没砸死吧?哥几个练球呢,没看着你啊。”王大雷嘴里叼着根草,眼神里带着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毫无道理的挑衅。
陆凡的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叹息。
算了, 他想,我都三十五了,跟这群还没断奶的小屁孩计较什么?从容,要从容。只要我装作没听见,优雅地转身离开,我就是这个操场上最成熟的仔。
大脑下达了指令:转身,走人,保持高冷。
然而,现实是——
陆凡的右手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抬起,一把接住了王大雷随手抛起的篮球。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像装了马达一样,一个箭步冲到了王大雷面前。
“接着!”
陆凡听见自己的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公鸭嗓般的怒吼,这声音陌生得让他想死。
下一秒,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动作——他把球狠狠砸向地面,篮球反弹,精准地击中了王大雷的裤裆。
全场死寂。
陆凡的内心在尖叫:我在干什么?!我是来养老的!不是来当街斗殴的!这腿是不是有它自己的想法?!
王大雷的脸瞬间从红变紫,再从紫变青。他捂着要害,发出了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鹅叫。
“陆……凡……”王大雷咬牙切齿。
陆凡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他的大脑疯狂运转:道歉!快道歉!说是不小心的,然后从容地走开!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但是,青春期的面部神经似乎还没发育完全,加上刚才那一下的兴奋劲还没过,他的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欠揍的、歪嘴邪魅狂狷的冷笑上。
“怎么?”陆凡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轻浮、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这就受不了了?软脚虾?”
说完这句话,陆凡想死的心都有了。
闭嘴啊!这破嘴!你是想让我这辈子还没开始就结束吗?!
王大雷怒吼一声,像头疯牛一样扑了过来。
陆凡的灵魂在咆哮:快跑!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的身体却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不知从哪学来的散打防御姿势,甚至还甚至还有闲心把校服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一截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胳膊。
别撸袖子了!显得我很想打架一样!我一点都不想打啊! 陆凡内心崩溃地哀嚎。
就在王大雷的拳头即将挥到他脸上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空气。
“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陆凡下意识地回头。
夕阳下,一个女生逆光站着,马尾辫高高束起,校服白得发光。是苏浅,当年的校花,后来听说嫁给了一个秃顶的煤老板,过得并不幸福。
此刻的苏浅,正皱着眉看着这边。
陆凡的大脑瞬间做出了最得体的判断:机会来了!展现出你的成熟稳重!像个绅士一样整理好衣服,礼貌地解释这是一场误会,然后从容离场。
他立刻收回架势,试图站直身体,双手自然下垂,展现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然而,因为刚才那个防御姿势太用力,加上现在急刹车,他的左脚绊到了右脚。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女神苏浅的注视下,35岁的灵魂操控着17岁的身体,完成了一个极其丝滑的——
平地摔。
“啪叽。”
陆凡五体投地,脸着地,姿势标准得像是在给大地磕头拜年。
更糟糕的是,因为惯性,他的手慌乱地在地上乱抓,好死不死,正好抓住了苏浅走过来的脚边……的一只被踢飞的矿泉水瓶。
他抓得死紧,指节发白。
空气凝固了。
王大雷忘了疼,苏浅愣住了,围观群众张大了嘴。
陆凡趴在地上,脸颊贴着滚烫的塑胶跑道,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瓶子,内心一片荒芜。
毁灭吧,赶紧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试图用最后的尊严挽救一下场面。
“那个……”陆凡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其实是摔懵了),“我说我在练习匍匐前进,你信吗?”
苏浅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或者一只发情的癞蛤蟆。
“神经病。”
苏浅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绕过他,走了。
陆凡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爆发出的哄笑声,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是年轻心脏的活力,也是他社死的节奏。
他绝望地闭上眼。
这辈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