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狩猎演练

石村三年一度的秋猎，在寅时末便拉开了序幕。

天还未亮透，村口的老槐树下已聚满了精壮的汉子。石昊背着那杆磨得锃亮的铁木矛，在人堆里踮着脚张望，目光越过一个个宽厚的脊背，最终落在树荫最深处。

洛轻雾就站在那儿。

她没穿猎装，依旧是一袭素青长裙，外头随意披了件白色的狐裘，衬得那张脸更是冷若冰霜。她似乎刚醒，长睫上还挂着一点露水，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只漫不经心地捻着袖口的一缕雾气玩。

“轻雾姐姐！”石昊挤过人群，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矛，“我今天肯定能猎到一头大风狼！”

洛轻雾掀起眼皮，浅金色的眸子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节上停顿了一瞬。

“逞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声音清冷，却还是伸出手，替他将有些凌乱的衣领理好，又从狐裘里摸出一块温热的肉饼，塞进他手里，“吃饱了，别还没碰到狼，就先饿晕了。”

石昊嘿嘿一笑，三两口吞下肉饼，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队伍开拔，沿着兽道往深山进发。洛轻雾并未与众人同行，她的身影总是飘忽在侧翼的林梢之上，如一朵随性的青云，看似慢悠悠，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队伍的节奏。

行至半山腰，前方的探子发出了预警——一群灰皮风狼堵住了去路。

“准备迎敌！”石林虎一声大吼，众猎户立刻结成阵型。石昊被护在阵眼，小脸绷得紧紧的，握矛的手心全是汗。

战斗一触即发。

风狼极为狡猾，并不正面冲锋，而是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波又一波地骚扰。石林虎一斧劈翻一头头狼，却也有猎户不慎被狼爪划破了胳膊，鲜血激起了狼群的凶性。

混乱中，石昊瞅准一头落单的幼狼，心中那股狠劲上来，竟脱离了阵型，挺矛刺了过去。

“回来！”石林虎大喝，却已来不及。

那幼狼虽小，却极为灵活，一个侧身躲过矛尖，随即发出一声尖啸。原本被石林虎缠住的狼王，竟借着这空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舍弃了正面的强敌，直扑向脱离保护的石昊！

太快了！

石昊只觉一股腥风扑面，那狼王森白的獠牙已在眼前。他想要回防，却因用力过猛，重心不稳，眼睁睁看着那血盆大口咬向自己的咽喉。

“姐姐……”他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鬼魅般自林间闪现。

洛轻雾来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狼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狼王竟猛地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并非天赋神通，而是它提前吞食了某种剧毒草药！这毒雾极黏，一旦沾身，不仅腐蚀皮肉，更能阻滞灵力。

洛轻雾眉头微蹙。她若强行发力，以她的修为自然能瞬杀狼王，但这毒雾必会波及身后不远处的石昊和其他猎户。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抉择。

她放弃了进攻，身形诡异地一扭，宽大的狐裘如云朵般张开，将石昊整个裹了进去。与此同时，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并非杀伐之气，而是一股极寒的冰盾。

“噗——”

毒雾喷在冰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几滴漏网的毒液，溅在了她持剑的右手手背上。

“嘶……”洛轻雾闷哼一声，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只见那白皙如玉的手背，瞬间冒起黑烟，皮肤溃烂，露出底下粉嫩的血肉。她那完美的容颜，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苍白了一分。

但她护住了石昊。

狐裘散开，石昊跌坐在地，一脸茫然。而前方，狼王因喷吐毒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随后赶到的石林虎一斧劈翻在地。

战斗结束了。

猎户们欢呼着清点战利品，却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

石昊爬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洛轻雾那只受伤的手。那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与他胸口那道疤不同，这是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伤。

“姐姐……”他声音发颤，想去碰又不敢碰。

洛轻雾却迅速收回手，将伤口藏于袖中，面色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点痛楚从未存在过。她弯腰，用未受伤的左手捏住石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看清楚了？”她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无敌。哪怕是姐姐我，也有顾及不到，或者说……有所顾忌的时候。”

她松开手，指尖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你若是死了，我现在救你也来不及。记住这种感觉——弱小，不仅是耻辱，更是拖累。”

石昊眼眶红了。他不是害怕，而是心疼。他看着洛轻雾那苍白却倔强的脸，用力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我记住了。以后，换我来挡在姐姐前面。”

洛轻雾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股深藏于心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丝。她没再说教，只是转身，从一旁的草药堆里随手扯下几株止血草，塞进他手里。

“处理伤口，别弄得血淋淋的，碍眼。”

说完，她走到一旁的溪边，背对着众人，将那溃烂的手浸入冰冷的水中。水面倒映着她绝美的侧颜，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一战，石昊懂得了何为“代价”，也第一次看清了这绝色姐姐并非神明，她也会受伤，也会为了保护他而选择隐忍。

而洛轻雾，也在那毒液的刺痛中，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这世间，能伤她的人不多，但眼前这个小子，绝对是她的软肋。

这软肋，她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