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颠簸了大半天,终于在保定汽车站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干冷的风裹着尘土与街角烤红薯的焦香扑面而来,比起四九城的凛冽寒风,这里少了几分刺骨,却多了一丝陌生的疏离感。我拎着布包袱扶着白寡妇下车,脚下踏着坑洼的泥土地,耳边尽是小贩的吆喝声和路人的乡音交谈,放眼望去,灰扑扑的平房连绵不绝,街道两旁竖着掉漆的国营商店木牌。
掌心的包袱绳勒得指节发僵,原主带出来的积蓄本就不多,扣掉车票钱后所剩无几。心里明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个落脚的地方,谋个差事,先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下根。
顺着路人指引的方向往城郊走去,沿途煤烟味混着柴火味飘散在空气中,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灰白的烟雾。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我们找到一处僻静的大杂院,朝南的偏房空着,房租每月一块五,还带着个小灶台能自己起火做饭。房东是个寡言的大娘,接过我递过去的半月房租,把铜钥匙往桌上一放,没多问半句来路。
白寡妇拎着包袱进屋,手脚麻利地掸去灰尘,铺好褥子。旧棉袄的袖口磨得起了毛,可她丝毫没有嫌弃简陋的意思。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鼻尖萦绕着旧土坯墙的潮气,心里却比昨晚私奔时踏实了不少——人落地了,日子就能慢慢过起来。
“你先歇会儿,我出门一趟,去城里的饭庄看看。”我捋了捋棉袄领口,对她说。
“路上小心。”白寡妇回头应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温顺,“我在家烧点热水,等你回来。”
我沿着街道往城里走,鞋底碾过路上的碎煤渣,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栋两层的青砖楼房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红漆木牌——保定饭庄,是全城最大的国营饭店。饭点刚过,后厨的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酱油与热油的香气。我推门进去,前厅的水泥地擦得光亮,靠窗的几张桌子还坐着零星食客。
柜台后坐着个圆脸胖男人,穿着藏蓝中山装,正是饭庄的王经理。他抬眼扫了我一下,语气敷衍:“吃饭等会儿,后厨还没收拾完。”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走到柜台前,语气平稳,“我是来应聘厨子的,专做谭家菜出身。”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上下打量我两遍,眼里全是不信:“谭家菜?我们这儿厨子已经满了,不缺人。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国营饭店的厨子职位向来难求,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来的陌生人能有什么真本事。我没争辩,淡淡开口:“给我十分钟,让我用一用后厨,做道菜给您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王经理眯着眼琢磨了几秒,大概是觉得反正也没损失,挥了挥手:“行,跟我来。我倒要瞧瞧,这谭家菜到底是什么名堂。”
后厨里油烟弥漫,锅勺叮当碰撞,几个穿白围裙的厨子正忙着刷锅收拾。见我和经理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我没理会旁人的目光,扫了一眼食材台,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拿了几朵干香菇、一截冬笋。
指尖握上菜刀的瞬间,“厨艺通天”的词条悄然生效,几十年的刀工火候仿佛刻在骨血里。手腕翻转间,五花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方块,刀工利落得不带半点拖泥带水。焯水、煸油、调料焖烧,每一个步骤都掐得分毫不差。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便弥漫整个后厨,连前厅都能闻到那醇厚的酱香。
我把盛好的黄焖肉端到王经理面前,瓷盘里的肉块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王经理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才嚼了两下,他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肉炖得酥而不烂,肥而不腻,酱香里裹着香菇的鲜、冬笋的脆,滋味醇厚得让人舌头都要化了。他做了十几年饭店经理,见过无数厨子,却从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谭家菜。
“好!真好!”王经理连吃了两块,放下筷子直接拍板,“你留下!主厨位置给你,每月工资三十二块,粮票油票按最高标准发!明天就可以上班!”
旁边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厨子们,此刻全收起了轻视的眼神,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我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有了落脚之处。顿了顿,我说:“王经理,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我初来乍到,手头紧,能不能先预支五块钱和五斤全国粮票?从下个月工资里扣。”
“没问题!”王经理答应得格外爽快,转身就去财务室拿了钱和粮票递过来,“这点小事不算啥,你好好干,饭庄亏不了你。”
揣着温热的钱和粮票走出饭庄,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心中却仍有些沉重。我没直接回住处,拐了个弯直奔邮局。邮局柜台是木质的,玻璃早已擦得模糊。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汇款单,我捏着粗糙的纸面,笔尖微微顿了顿,一笔一划写下地址:四九城红星四合院,何雨柱收。汇款人姓名那栏,只写了“远亲”两个字,地址也模糊填了个外地泛指,绝不让人猜出是谁寄的。
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紧,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两个孩子的模样。十五岁的何雨柱性子冲,没了爹压着,指不定要跟院里的人冲突;十岁的何雨水胆小,没了大人护着,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院里那些精于算计的邻居,见何家没了顶梁柱,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孩子们。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闷。系统提示音响起,告诉我匿名接济孩子触发了正向行为,获得了三十点词条点数,负面词条的效果也有一定程度削弱。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把汇款单和手续费递进去,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才转身走出邮局。风刮过耳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白寡妇正蹲在小灶台边烧火,听见脚步声连忙回头,脸上带着笑:“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怎么样,工作的事成了吗?”
“成了。”我走进屋,把剩下的钱和粮票放在炕边的木桌上,“保定饭庄的主厨,每月三十二块,还有票证补贴。预支了五块钱和五斤粮票,我寄回四九城了,给两个孩子贴补家用。”
白寡妇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指尖绞着围裙角,声音有点轻:“应该的。是我拖累你了,要不是跟着我走,你也不用偷偷摸摸寄钱,连孩子面都不敢见。”
“跟你没关系。”我打断她,倒了碗温水递过去,“路是我自己选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眼下只是暂时分开,等这边站稳了,总有办法的。你别多想,好好过日子就行,有我在,亏不了你。”
白寡妇接过搪瓷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眼圈微微发红,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晚饭简单,一碗玉米糊糊就咸菜,两个人坐在炕边吃着,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等白寡妇歇下,我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面板沉吟片刻,决定先不急着消耗点数,攒着等解锁第一个正面词条。只要能在保定站稳脚跟,往后接济孩子、行善积德的机会多的是,点数不愁攒不起来。
吹灭煤油灯躺下,身边白寡妇的呼吸渐渐平稳。我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清明得很。在饭庄当主厨只是第一步,凭这手厨艺,早晚能在保定闯出些名堂。等攒够了钱和点数,不仅要把两个孩子的路铺顺,四合院那帮算计何家的人,也一个都跑不了。易中海的道德绑架,贾家的吸血算计,全院人的闲言碎语,这笔账我都记着。今日背负骂名远走,他日必定风风光光回去。两个孩子再等等,爹没真的抛下你们。属于何家的公道,我迟早要亲手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