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无限流  双女主     

台上台下

渡鸦与微光

戏园子比顾眠想象的要大。

前面是半圆形的戏台,底下摆着几十张八仙桌,桌与桌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这会儿还没开戏,台下坐着十几个人,有嗑瓜子的,有摊着报纸打盹的,还有两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顾眠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顾眠把这一幕收进眼里,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给这些人贴标签。打盹的——可能是常客,熟面孔,不太值得注意。嗑瓜子的——手边放着一顶礼帽,帽檐有磨损,说明经常外出,不是单纯的闲散听众。那两个长衫男人——腰板挺直,坐姿不散,手指指节粗糙,不像读书人,更像摸过枪的。

她脸上不动声色,穿过侧幕走到台边,跟一个正在调胡琴的老头点了点头。老头姓刘,是班里的琴师,记忆中她管他叫“刘叔”。

“玉笙啊,”刘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昨儿晚上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老班主说了,谁再嚼舌根,撵出去。”

“什么事?”顾眠问得自然。

刘叔愣了一下,似乎在奇怪她怎么忘了,但还是压低声音说:“就昨天散戏之后,有人在后台搜出来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什么‘东郊’‘货’的。班主查了一圈,没查出来是谁的,但有人说是你掉的。”

顾眠心里一动。纸条,东郊,货——这三个词拼在一起,指向性太强了。要么是有人栽赃,要么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真的卷进了什么事情里。

“那张纸条呢?”她问。

“班主收起来了,说要等查清楚再处理。”刘叔叹了口气,“玉笙啊,你一个姑娘家,唱戏就唱戏,别跟那些人掺和。北平这地方,水太浑。”

顾眠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把这个信息归档,列为当前最高优先级线索。她正要再问几句,后台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玉笙姐,班主叫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位军爷点了你的戏。”

军爷。

顾眠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民国背景里,“军爷”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她跟着年轻人绕过戏台,走到后院一间偏厅门口,年轻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门推开,顾眠走了进去。

偏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班主赵老板,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正陪笑坐在下首。另一个坐在主位上,是个穿灰布军装的女人。短发齐耳,面容清瘦,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沉静感。她正低头看手里的茶杯,似乎对顾眠的到来并不意外。

“沈老板,”女人抬起头,目光平平地落在顾眠脸上,“听说你《霸王别姬》唱得好。今晚,我来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顾眠注意到她手指的姿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在茶杯盖上,这个动作在行为心理学里有一个常见解释:等待与观察。

“那就请军爷赏脸了。”顾眠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个台柱子该有的得体微笑。她的余光扫过女人的肩章——没有部队番号,没有军衔标识,这身军装是“干净的”。

穿干净的军装,坐在戏园子里点名要听《霸王别姬》,还特意让班主把她叫到跟前来。

顾眠在心里把这条线索标了一个“?”。然后她转身离开,步子很稳,脊背挺直。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过身之后,那个女人的目光在她后颈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疤痕,是顾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节。

上一章 渡鸦入局 渡鸦与微光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一夜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