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入局

顾眠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脂粉与陈年木料混杂的气味。

她睁开眼，视线对上一面铜镜。镜子里的人梳着齐耳短发，穿一件靛蓝色的棉布旗袍，领口盘扣歪了一颗。脸是她的脸，但眉眼间的疲态比记忆里重了三分，眼角甚至有一点没晕开的残红，像是哭过。

顾眠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没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反而带着一种细嫩的、不事生产的平滑。

不是她的手。

“欢迎进入‘棋局’系统。”一个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语调平稳得像银行客服，“检测到新宿主，正在进行身份绑定。”

顾眠没有慌张。她的第一反应是回忆自己昏迷前的最后场景——实验台、电流声、导师那封加密邮件。然后是强光。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我是‘棋局’第七代战争推演智能体，您可以叫我系统，也可以叫我——随便什么，只要别叫我‘亲’。”那个声音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您坚持，我也可以接受。”

顾眠没接这个茬。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戏园子的后台，狭小、拥挤，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上面写着“永春班·牡丹亭”几个字。墙角堆着戏服箱子，桌上一碗凉透的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她走过去，拿起字条。纸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唱《霸王别姬》，别忘词。”

“系统，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正在为您加载‘棋局’基础规则。第一个副本：‘民国谍影·北平暗线’。副本时长：七天。任务目标：找出潜伏在永春班内部的敌方特务。任务失败惩罚：数据清除。”

顾眠把字条放下，开始快速观察房间。她注意到桌角的灰尘分布不均匀，说明最近有人翻过抽屉。墙上的海报有一角卷起，露出后面一道指甲划痕——很新。

“宿主请问是否领取新手礼包？内含：压缩饼干一块、基础身份信息一份、系统温馨提示一条。”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领。”

话音刚落，她脑中多了一段记忆。这个身份叫沈玉笙，永春班的台柱子，唱旦角的。三个月前从上海来北平投亲，被班主收留，凭着嗓子好，慢慢站住了脚。但最近几天，班里有传言说她是“那边的人”。

顾眠皱了皱眉。“那边”是哪个那边，记忆里没有明说。但结合当前的时代背景，她大致能猜到——国共日伪四方势力在北平绞成一团乱麻，一个小小的戏班子，恐怕已经成了某条暗线的交汇点。

她把歪掉的盘扣重新扣好，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台前隐约传来胡琴声，有人在吊嗓，拖腔拖得九曲十八弯。

顾眠推开门，迈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戏园二楼最角落的包厢里，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的目光穿过楼板和人群，准确地落在顾眠的背影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重新端起茶杯，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