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开始整兵的第一天,赵铁衣气得想杀人。
准确地说,他从点兵点到一半,就想杀人。
县衙前的空地上,站着三百七十二个所谓“巡守”。
这是赵铁衣昨夜连夜凑出来的人。
有原本衙役。
有他的几个旧部。
有城中壮丁。
还有不少刚从灾民里挑出来的青壮。
按谢持风的话说,这些人是青山县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兵。
按赵铁衣的话说——
“这他娘的是兵?”
他站在台阶上,脸黑得像锅底。
底下人站得七歪八扭。
有人拿刀,有人拿棍,有人拿锄头,还有一个瘦子抱着根门闩,紧张得满头汗。
队伍后头,两个人为了谁站前面吵了起来。
再后头,有人偷偷啃饼。
赵铁衣额角青筋直跳。
“都给老子站好!”
这一嗓子像雷。
底下人立刻一抖。
啃饼那个下意识把饼往怀里塞,结果噎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宋观棋坐在县衙门槛上,笑得差点把药碗洒了。
赵铁衣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宋观棋摆手。
“没笑你。”
赵铁衣冷笑:“那你笑谁?”
宋观棋诚恳道:“笑咱们青山县兵强马壮,气吞山河。”
赵铁衣差点拔刀。
谢持风坐在一旁看名册,淡淡道:“宋观棋。”
“嗯?”
“少刺激赵校尉。”
宋观棋叹气:“谢先生,你变了。”
谢持风抬眸。
宋观棋痛心道:“以前你都跟我一起刺激他。”
赵铁衣怒道:“老子听得见!”
小满抱着木牌站在旁边,忍不住偷笑。
她今日也被叫来帮忙。
负责把报名的人按甲号、姓名、年纪、籍贯记下来。
她字还写得不好,谢持风便让她先画记号。
一个圆代表原住民。
一道竖代表灾民。
一个叉代表曾有械斗案底。
小满问:“那以前偷过东西的呢?”
宋观棋说:“画个鸡爪。”
小满问为什么。
宋观棋说:“手不干净。”
谢持风沉默片刻,竟然没反对。
于是名册上出现了一排鸡爪。
赵铁衣看见后,很长时间没说话。
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要练的不是兵。
是灾年里一群刚刚被粥吊住命、还没来得及长出人样的家伙。
赵铁衣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山县巡守队。”
底下有人小声问:“巡守队是干什么的?”
赵铁衣吼道:“守城!巡夜!抓贼!防匪!谁敢抢粮,打谁!谁敢烧仓,砍谁!”
那人又问:“那有饭吃吗?”
赵铁衣一噎。
所有人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很现实。
什么守城防匪,什么活人旗,什么规矩。
都不如一句有饭吃要紧。
宋观棋站起来,拍了拍手。
“问得好。”
他走到人群前。
“巡守队一日两顿工粥,训练日多半勺,夜巡多半勺。”
底下人的眼睛亮了。
赵铁衣皱眉:“你怎么没跟我说?”
宋观棋低声道:“不这么说,他们能站住?”
赵铁衣咬牙:“兵不是这么练的。”
宋观棋看他。
“那你以前怎么练?”
赵铁衣张了张嘴。
军营里,练兵靠军法,靠军饷,靠军籍,靠长年累月的规矩。
可青山县有什么?
没饷。
没甲。
没兵册。
连刀都凑不齐。
这些人昨天还在抢粥,今天就要让他们守城。
不拿饭吊着,拿什么?
赵铁衣闭了闭眼。
“行。”
他看向底下众人。
“想多吃半勺,就给老子站直。”
这句话比军令好用。
队伍立刻直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赵铁衣开始教他们列队。
“十人为一伍,五伍为一队!”
“听鼓进,听锣退!”
“刀向外,不许乱挥!”
“你!锄头别扛肩上,打仗还是挑粪?”
那人吓得赶紧放下。
“还有你!棍子往前拿!不是让你撑船!”
宋观棋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谢持风却看得很认真。
他低声道:“他们不能只练站队。”
宋观棋问:“那练什么?”
“守粮仓,守城门,控人群,夜巡暗号。”
谢持风道:“青山县眼下不需要他们立刻上战场杀敌。”
“需要他们不在混乱里先乱。”
宋观棋点头。
“也就是说,先不像匪。”
谢持风道:“对。”
宋观棋笑了。
“赵校尉听见这话,会伤心。”
谢持风看向赵铁衣。
赵铁衣正一脚踹在一个站歪的壮丁屁股上。
“匪都比你站得齐!”
谢持风沉默片刻。
“他已经想到了。”
上午练兵,下午修井。
这是宋观棋和谢持风定下的规矩。
巡守队不是脱产兵。
青山县现在养不起只吃饭不干活的人。
上午练怎么守城,下午就去挖井、修沟、搬粮。
谁也别想当大爷。
对此,赵铁衣起初不满。
“兵要有兵的样子。”
谢持风说:“兵也要吃饭。”
宋观棋说:“兵吃的饭,也是他们自己挖井换来的。”
赵铁衣最终没再反驳。
因为他知道,谢持风说得对。
这群人若只拿刀不干活,很快就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到时候,巡守队会变成另一群周家护院。
这是绝不能开的口子。
午后,青山县开始大规模修井。
城西被周魁封过的好井重新打开。
废井清淤。
井边撒石灰。
能用的井立木牌,派人轮值。
不能用的井封石。
宋观棋带着医病处的人在各处跑。
“这口水先别喝。”
“煮开也不行,臭成这样,煮开了也是熟臭水。”
“石灰别直接往水里倒!你想把人腌了?”
“桶分开!病棚用的桶别拿去粥棚!”
他骂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小满跟在他身边,拿小木板记事。
“神医,城北第三口井,熟臭水。”
宋观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别这么记。”
小满眨眼:“那怎么记?”
“记,暂不可饮。”
小满认真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暂、不、可、饮。”
写完,她又问:“神医,为什么不能写熟臭水?大家一听就懂。”
宋观棋沉默。
竟然无法反驳。
最后他说:“那也记上。”
小满高兴了。
于是青山县第一份井册上,城北第三口井后面,写着:
**暂不可饮。熟臭水。**
谢持风晚间看见时,沉默了很久。
宋观棋很心虚。
“方便百姓理解。”
谢持风点头。
“很直白。”
宋观棋咳了一声。
“你若不喜欢,我让她改。”
谢持风道:“不必。”
他看着那行歪字,眼底竟浮起一点笑意。
“以后看见的人,都会知道这口井为什么不能喝。”
宋观棋怔了怔。
谢持风道:“政令若只有写得漂亮的人看得懂,就没用。”
宋观棋看他一眼。
“谢先生今日很会说人话。”
谢持风淡淡道:“你教得好。”
宋观棋立刻警惕:“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宋观棋:“……”
修井之后,是分田册。
这是谢持风坚持要做的。
青山县周边有不少荒田。
旱了三年,许多地抛荒,田主逃的逃、死的死,还有一部分被周家和本地富户低价吞下。
眼下粮种到手,若不提前查田,等明年春耕,必定又是一场乱。
谢持风把县衙旧田册翻出来,对比周家田契,脸色越来越冷。
“周家三年并田两千亩。”
赵铁衣听得皱眉。
“怎么并的?”
谢持风道:“借粮,抵田。”
宋观棋冷笑:“灾年借一斗,还一亩?”
谢持风翻过一页。
“差不多。”
小满听不懂田亩,却听得懂借粮。
“那借的人还活着吗?”
县学里安静了。
谢持风轻声道:“很多不在了。”
小满低下头。
宋观棋伸手,轻轻敲了下她脑门。
“别总问让自己难受的问题。”
小满小声道:“可不问,就不知道。”
宋观棋顿了一下。
谢持风也看向她。
小满抱着木板,有些不安。
“我说错了吗?”
谢持风摇头。
“没有。”
他把田册推到她面前。
“你说得对。”
“不问,就不知道。”
宋观棋叹了口气。
“谢先生,你别教坏孩子。”
谢持风道:“她已经在学了。”
小满立刻挺直腰。
“我会认真学。”
宋观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孩子迟早会被谢持风教成一个小账房。
不。
可能比账房更麻烦。
她现在已经会问“借粮的人还活着吗”。
再学几年,说不定就会问“凭什么有人能借灾年吞田”。
那时候,许多人都要睡不安稳了。
傍晚,巡守队第一次夜巡前,赵铁衣把所有人叫到活人旗下。
三百多人站得仍不算齐。
但比早上好了许多。
至少没人啃饼了。
赵铁衣提着刀,走到队伍前。
“今日练了一天,老子知道你们累。”
“但从今晚起,青山县的粮仓、病棚、粥棚、水井、城门,都有你们守。”
“谁要是敢偷懒,明日少半勺。”
队伍瞬间一凛。
宋观棋站在旁边,小声对谢持风道:“半勺军法,真好用。”
谢持风道:“以后会有更正式的军法。”
宋观棋看他。
谢持风道:“若要成军,不能永远靠粥。”
宋观棋没有反驳。
赵铁衣继续道:
“老子以前在边军,带过真正的兵。”
“你们现在不像兵。”
底下不少人低下头。
赵铁衣道:“但不像兵,不丢人。”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拿刀。”
“你们从前是种地的、挑水的、打短工的、逃荒的。”
“现在让你们站在这儿,不是要你们去送死。”
“是要你们守住自己刚得来的这口饭。”
他转身,指向城内。
“粮仓里有你们的粮。”
“病棚里有你们的亲人。”
“粥棚里有老人孩子的命。”
“城门外,有想抢的人。”
“你们若守不住,谁都活不了。”
队伍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铁衣抬头看向城头的旗。
“你们不是官兵。”
“官兵守的是县令的门。”
“你们守的是活人的门。”
宋观棋看着赵铁衣,忽然有些意外。
这粗汉骂人多,嗓门大,脾气爆。
可他知道怎么跟兵说话。
他不讲大义。
讲饭,讲亲人,讲身后有什么。
这比空喊忠君报国有用多了。
赵铁衣拔刀。
“从今日起,巡守队第一条规矩。”
“不准把刀对准百姓。”
“第二条。”
“不准抢粮。”
“第三条。”
“不准欺负女人孩子。”
“第四条。”
“不准临阵逃跑。”
“第五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谁敢替周魁那种人卖命,老子亲手砍了他。”
底下众人齐声应。
一开始声音乱。
后来渐渐齐。
“是!”
声音传到城外。
外棚的灾民也抬头看过来。
那一刻,青山县终于有了一支不像样的队伍。
不像官兵。
不像边军。
更不像什么义军。
但至少,他们开始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
夜巡开始后,县学里只剩下几盏灯。
谢持风仍在看田册。
宋观棋坐在一旁处理白日纠纷的记录。
第一条:城南李四与外棚孙大柱争粥,调解,罚二人同挖沟。
第二条:病棚药桶误送粥棚,罚负责者洗桶三日。
第三条:赵铁衣踹人过重,被踹者要求多领半碗粥。
宋观棋看到这里,抬头问:“这事怎么判?”
谢持风道:“赵铁衣私下赔。”
宋观棋笑出声。
“我喜欢。”
他提笔写下:
**赵校尉赔半碗。**
写完又补:
**以后踹轻点。**
谢持风看见,眉头动了动。
“这也要入册?”
宋观棋道:“当然。”
“为何?”
“让大家知道,赵铁衣踹人也要赔。”
谢持风想了想,点头。
“有理。”
宋观棋顿时来了精神。
“谢先生也觉得有理?”
“嗯。”
“那我再补一句。”
宋观棋提笔又写:
**赵校尉力大,非必要不得踹屁股。**
谢持风沉默。
“这句不用。”
宋观棋遗憾地划掉。
县学外,夜风吹过。
远处有人巡逻的脚步声。
更远处,病棚里偶尔有咳嗽声。
陈老狗蹲在屋檐下,抱着半壶酒,一边喝一边听他们写乱七八糟的册子。
听了半天,他忽然道:“你们真打算在这儿扎根?”
宋观棋没抬头。
“不然呢?”
陈老狗道:“萧问山不是周魁。”
谢持风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陈老狗继续道:“周魁是狗,欺软怕硬。萧问山是狼。”
“狼饿了,会吃人。”
宋观棋看向他。
“陈老见过他?”
“见过。”
陈老狗喝了一口酒。
“三年前,他还不是流民军首领,只是带着几十个人抢粮。”
“他抢过一个地主庄子,开仓放粮,救了不少灾民。”
宋观棋挑眉。
“听起来还不错。”
陈老狗冷笑。
“后来粮不够,他又抢了一个村。”
“那个村里也都是穷人。”
小满站在门口,听得脸色发白。
陈老狗看见她,却没避讳。
“丫头,乱世里,救人和害人,有时候只隔一顿饭。”
小满抱紧木牌。
谢持风轻声道:“所以萧问山会来。”
陈老狗点头。
“他一定会来。”
“青山县现在有粮,有人,有名声。”
“他若吞了你们,他就是西陵最大的流民王。”
宋观棋道:“那他若不吞,跟我们结盟呢?”
陈老狗看着他。
“你拿什么让狼不吃肉?”
宋观棋笑了笑。
“给他看更大的肉。”
陈老狗一怔。
谢持风也抬眸。
宋观棋慢慢道:“萧问山抢村,是因为他只能看见眼前的粮。”
“那就告诉他,青山县不止有粮。”
“有粮种,有田册,有商路,有人心。”
“抢了,只能吃一顿。”
“合伙,能吃一年。”
陈老狗沉默片刻。
“他未必听。”
宋观棋道:“所以还要让他知道,抢也不好抢。”
谢持风接道:“整兵,正是为此。”
宋观棋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
谢持风道:“再加一件事。”
“什么?”
“练兵之外,修城。”
宋观棋皱眉。
“城墙?”
谢持风点头。
“青山县城墙破损多处,真有兵来,撑不住。”
宋观棋叹气。
“你是不是嫌大家还不够忙?”
谢持风道:“活着本来就忙。”
宋观棋被这话堵得无言以对。
第二日,青山县的活计又多了一项。
修城。
城墙塌口补木栅。
城门加横梁。
城外挖浅壕。
旧砖搬运。
箭楼清理。
赵铁衣带巡守队练守城。
工役处调灾民修墙。
柳三娘的人帮忙找铁钉、麻绳、桐油。
陈老狗负责查哪段城墙最容易被人摸上来。
小满带着孩子们在各处传话:
“修城多半勺!”
“挖壕多半勺!”
“偷懒扣半勺!”
“赵校尉踹人要赔半碗!”
最后一句传出去的时候,赵铁衣正在城墙上巡视。
听见后,他脸都绿了。
“宋观棋!”
宋观棋在城下笑得扶墙。
当天傍晚,赵铁衣冲进县学,要求删册。
谢持风认真翻看记录后,说:“已入册,不宜删。”
赵铁衣怒道:“这也算规矩?”
宋观棋笑眯眯道:“当然。青山县第一条踹人赔偿例。”
小满在旁边补充:“赵校尉放心,我已经告诉大家,是非必要不得踹。”
赵铁衣:“……”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迟早毁在这群人手里。
可偏偏这一天,巡守队比昨日站得更齐。
修城的人没有闹。
病棚新扩出两排草棚。
城西两口井净好了水。
周家剩下的暗仓又查出三处。
县衙外堂的登记队伍从早排到晚。
一切都乱。
但一切都在变好。
夜里,宋观棋上城时,看见谢持风已经站在那里。
他望着远处官道。
风吹得他青衫翻动。
宋观棋走过去。
“看什么?”
谢持风道:“看狼来不来。”
宋观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天色黑沉。
什么也看不见。
“你觉得萧问山什么时候到?”
“三日内。”
宋观棋叹气。
“三日,又是三日。”
谢持风道:“怕?”
宋观棋点头:“怕啊。”
谢持风看他。
宋观棋道:“我又不是赵铁衣,听见打仗还兴奋。”
谢持风问:“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宋观棋沉默了一下。
城下有人在搬砖。
远处病棚亮着灯。
小满拿着木板,一边走一边背今日新学的字。
赵铁衣在校场骂人。
柳三娘的车队停在县衙旁,算盘声清脆。
陈老狗的骂声从巷尾传来,似乎又在催烧鸡。
这座城仍然破破烂烂。
但已经不是他刚来时那座快死的城了。
宋观棋说:
“因为我怕他们也怕。”
谢持风微微一怔。
宋观棋笑了笑。
“我若跑了,他们就知道,这事真没戏。”
谢持风看了他很久。
“所以你留下来骗他们?”
宋观棋道:“对。”
“骗他们,宋半仙还在。”
“骗他们,谢先生还在。”
“骗他们,赵铁衣能守住。”
“骗他们,青山县明天还能喝上粥。”
他抬头看着活人旗。
“骗着骗着,说不定就真守住了。”
谢持风轻声道:“会守住。”
宋观棋转头。
“谢先生这算不算也在骗人?”
谢持风望着远方,眼底映着城头火光。
“不算。”
“那算什么?”
谢持风道:
“算军心。”
宋观棋愣了一下。
城墙下,三百多巡守队正在夜训。
他们握着刀、棍、锄头、木盾,动作仍然笨拙。
可鼓声响起时,他们终于学会往同一个方向转身。
不齐。
不快。
也不威武。
但那一刻,宋观棋忽然觉得,这群人好像真的不再只是逃荒的灾民了。
他们开始像一支队伍。
一支为了守住粥、井、病棚、城门和活人旗而站起来的队伍。
远处夜色深处,一骑快马忽然冲来。
城头巡守立刻敲响铜锣。
“有人!”
“官道有人!”
赵铁衣迅速登城。
宋观棋和谢持风也同时看去。
快马奔到城外百步,骑手翻身下马,举起双手。
“别放箭!”
“我是萧大当家的人!”
城头瞬间安静。
赵铁衣握紧刀。
宋观棋低声道:“狼来了?”
谢持风看着城下那人。
“不。”
“只是先送来一颗狼牙。”
城外来人仰头高喊:
“我家大当家萧问山,请青山县两位主事明日出城一见!”
“他说——”
那人顿了顿,声音传遍城头。
“青山县粮多,人多,旗也立得漂亮。”
“不如并入我黑山军。”
“大家一起吃饭,一起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