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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开始创作的同位体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方以森背靠着玻璃幕墙,夜风从窗缝渗进来,撩动他额前碎发。温睿站在他面前,不远不近,恰好是伸手能碰到、却偏没伸的那个距离。

方以森看着地面,没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我以前对你那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欺负你。"

方以森终于抬头了。他看了温睿几秒,那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怒,只有一片近乎冷淡的平静:"你确实在欺负我。"

温睿僵住了。

"但你今天追出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方以森从窗台上直起身,擦过温睿身边,声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等你真的想清楚要说什么,再过来找我。"

他走了。温睿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过了好半天才慢慢转过身。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电梯下行的提示音。

回到客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温睿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混不吝笑容,没成功。

"他说得对。"他忽然说,"我确实没想清楚。先回去了。"

门合上。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温睿进步了。"贺蔚评价,"至少没跟以前一样直接上手拽。"

池嘉寒难得没怼他:"知道要自己想清楚,本身就是进步。"

第二天清晨,明华中学的校园照常忙碌。几人被安排在阶梯教室旁听高二重点班的月考分析会,刘主任热情地介绍着成绩单上一个个光鲜的名字。

方宇亭坐在前排,安静地翻看试卷。温然注意到他的数学卷面是满分,作文卷被贴在了教室后墙上当范文,英文答题卡上的红勾一路排到底。旁边的同学凑过来跟他讨论一道题的解法,他侧过头去轻声讲解,姿态温和耐心,脸上是那个精准的、教科书式的礼貌笑容。

"又是完美的。"池嘉寒低声。

温然点头。但他现在看这个笑容,和三天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看到的不是"无可挑剔的优等生",而是一个清醒的十七岁少年精心维护的铠甲。

第二节是自习课,重点班教室很安静。方宇亭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砖头厚的竞赛题集,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没在写,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走神。

方以森站在教室后门旁边,隔着几排桌椅看他。

那个少年忽然转过头来,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望了两秒,方宇亭弯了弯嘴角——和台上领奖的、回答问题的、面对找茬者的都不一样的笑。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点极轻微的、只有同类能读懂的什么东西。

"你是来跟我说什么的吧。"课后,方宇亭在教学楼顶层的露台上这样开了口。他靠在栏杆边,胳膊肘撑着铁栏,身形放松,不像在学校其他角落那样处处端着。

方以森站在对面。两个人在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眼里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相似性——骨相轮廓不那么明显,但眉眼间的某些弧度和站姿里的某种挺拔,像同一个模子在不同温度下翻出的两件器物。

"系统说我跟你是一个灵魂。"方以森开门见山。

方宇亭微怔,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我昨天看到你们的第一眼,就在想'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你眼熟?"

"不是脸。"方宇亭偏了偏头,"是你跟旁边那个姓温的Alpha相处时的感觉。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看到你我就明白了——就是被人拿捏着、又想挣脱又不舍得真的挣脱的状态。"

方以森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方宇亭笑出了声,声音清朗,是那种毫无伪装的、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笑。他转回身来,把后背靠上栏杆,仰头看了看天:"我听说你的选择了。你离开了那个人。"

"……是。"

"为什么回来?"

方以森沉默了几秒:"系统任务。不是我自己选的。"

"但你可以选择不跟进这层楼、不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方宇亭看着他,目光清亮,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青涩,"你留下了,说明你在犹豫。"

方以森没有否认。

"我小时候也犹豫过。"方宇亭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上,"我五岁那年第一次去萧家,他家的客厅比我整个房子都大。我当时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回家以后跟我妈说,我以后不想跟他一起玩了。"

"然后?"

"然后第二天他来我学校找我,从围栏缝隙里塞进来一包糖。他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保安赶他他都不走,就等我下课。"方宇亭低头笑了笑,"后来我就想通了。差距摆在那里,是逃不掉的。但你站到那个人旁边,自己挣出来的东西就没人能拿走。"

他停了一下,看向方以森:"你当年离开,是因为你觉得挣不到。"

方以森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但你回来了。"方宇亭的语气很轻,却莫名笃定,"你能回来,就说明你还是想挣。"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口哨声和学生的嬉笑。

方以森忽然道:"他根本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他只会找我麻烦、惹我生气、把我逼到墙角。"

"嗯。"方宇亭点头,"我那个也差不多。第一次说'喜欢我'是因为他以为我睡着了,说的比蚊子还小声。醒了以后问他,他死都不认。"

方以森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说梦话的时候叫的是你的名字。"方宇亭忽然说,"昨天你们在走廊尽头的对话,我在楼下路过,隔着一层楼板没听清内容,但我听到他叫你的名字了。两个字,叫出来跟别人的名字完全不一样。"

方以森转过头看他。

方宇亭笑了一下,那种洞若观火的、温和又锋利的笑:"你比我大一岁,走过的路比我多。但有些事跟年龄无关——他值不值得你再试一次,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露台上又安静了。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方以森站了很久,久到楼下传来上课预备铃响。

"谢谢。"他终于说。

方宇亭从栏杆上直起身,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对了,如果下次那谁欺负你太狠了——"

"嗯?"

"就把他扔了吧。"方宇亭笑得眉眼弯弯,"反正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好。你选择留下是因为你愿意,不是因为你离不开。"

他走了。方以森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个穿白衬衫的瘦削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有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动了。

当天中午食堂,贺蔚看着温睿和方以森一前一后走进来,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温睿走到方以森旁边坐下,没有动手动脚,只是把他面前那碗汤往中间推了推:"今天食堂的冬瓜排骨汤,你上次说喜欢喝。"

方以森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贺蔚瞪大眼睛看池嘉寒。池嘉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表情淡定:"别看我,吃饭。"

温然坐在顾昀迟旁边,看着对面那两个人的互动,心底泛起一点暖意。他又想起方宇亭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你选择留下是因为你愿意,不是因为你离不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把世事看得太透了,通透到每句话都能精准地钉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他是方以森的同位体。他走了一条和方以森不同的路,把那条路走成了坦途。而他今天站在露台上说出的那番话,大概就是在告诉方以森:你现在回头,也来得及。

食堂窗外阳光明亮。温然低头吃饭,感觉顾昀迟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回握住。

教室里,方宇亭坐在窗边,把吃完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翻开竞赛题集。萧疏炀的短信跳进来:"下午请假去接你,我妈让你这周末来家里吃饭。"

方宇亭回了两个字:"好的。"

又补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萧疏炀回了一串感叹号。

方宇亭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笔尖落在题集扉页。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指节上,那个弧度依旧温润完美,但底下的东西,已经有人看懂了。

阶梯教室里,温然瞥见窗外的云。秋日午后的光暖和而漫长,世间所有犹豫的、决定的、逃开的、留下的故事,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生长。

方宇亭选了迎上去,方以森正在学着重新迈步。而他们几个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人,不过是恰好路过这段阳光,看见了少年人最赤诚的背脊和最清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