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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开始创作的同位体

当晚回到酒店,几人的房间在同一层。温然刚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温然!开门!出大事了!"贺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少见的慌乱。

温然拉开门,发现走廊里站了一排人。贺蔚站在最前面,神情古怪;池嘉寒靠在他后面的墙上,眉头紧锁;温睿双手插兜站在方以森旁边,表情是温然没见过的认真。再往后,顾昀迟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

"系统刚才弹出消息了。"贺蔚咽了口唾沫,"关于方宇亭的——他的身份信息更新了。"

温然心里咯噔一下。

酒店的小客厅里,六个人围坐在茶几周围。贺蔚把自己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是一段系统弹窗的文字。温然凑近看,逐字读过去。

【通报:平行时空关键人物身份核验完毕。明华中学高二学生方宇亭,与同队成员方以森为时空同位体关系。核心人格特质高度同源,成长环境与人生轨迹因时空差异产生分化。请各成员知悉,无需干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温然缓缓抬头,看向方以森。助理坐在沙发最边上,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色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同位体?"温睿第一个出声,声音有点哑,"什么叫同位体?"

"就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顾昀迟替系统解释了,语气平淡,但目光一直落在方以森身上,"同一个灵魂根基在不同世界线上的投影。性格内核相似,但人生经历不同。"

"所以方宇亭是……方以森?"贺蔚瞪大了眼睛。

"不完全同一个人。"池嘉寒皱眉,"系统说了,成长环境分化了。方以森是助理,方宇亭是学生。两个人的际遇不一样,表现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内核一样。"温睿忽然说。他盯着方以森,眼神里有种温然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温然,你还记得方宇亭今天在花园里对王铭说的那些话吗?"

温然点头。那些"关心"式的威胁,精准的、滴水不漏的、让对方无话可说的。

"方以森也这样。"温睿的声音低下来,"他每次跟我吵架,从来不骂人不发脾气。他就是条理清楚地告诉你,你哪里做错了、哪里有问题、再不改正会有什么后果。每个字都是对的,但你听完特别想撞墙。"

"温先生。"方以森终于开口了,语气平平的,看不出喜怒,"请不要拿我跟他比。"

"为什么不能比?系统都说了你们内核一样——"

"因为他十七岁。"方以森抬起头来,目光冷静,"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您应该还记得。"

温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温然不知道方以森十七岁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温睿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那位纨绔少爷别开眼,手指蜷了一下。

方以森继续道:"方宇亭十七岁就能在校长办公室里不卑不亢地谈保送、在数学公开课上用两种解法碾压全场、在被人找茬的时候用几句话让对手闭嘴。他做的所有事都精准、高效、无懈可击。那是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只能靠自己。父亲不在,母亲忙到没时间管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脑子。"

"你也是。"池嘉寒忽然说。

方以森顿了一下。

"你也是从小靠自己。"Omega看着他,语气难得的温和,"你家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能做到温氏总裁特别助理这个位置,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你靠的也只有自己的脑子。"

方以森垂着眼,沉默了几秒。

"是,"他声音很轻,"但我十八岁那年选择了逃。他没逃。"

温睿猛地看过来:"什么没逃?方宇亭逃什么了?"

"他说了,他跟萧疏炀从小一起长大。"方以森抬起头,目光清凌凌的,"一个单亲家庭的普通学生,和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做发小。你猜他从几岁开始明白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你猜他从几岁开始学会维持一段'平等'关系需要用多少心思?但他没逃。他选了留下来。选了一条最难的路——站在一个什么都比自己强的人身边,自己给自己挣一个配得上的位置。"

客厅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温然慢慢理着方以森的话。他想起方宇亭在台上领奖时自信从容的样子,想起他在公开课上轻描淡写报出两种解法的样子,想起他面对萧疏炀买大衣时那句"太贵了别买了"的样子。那个少年周旋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一边是明华的普通学生,一边是萧疏炀身边那个配得上顶级豪门的人。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挣来的。

"所以他那么拼。"温睿忽然说,声音闷闷的,"年级第一,竞赛金奖,长笛大师弟子,所有事情做到最好。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站到那个人旁边的时候不被人说闲话。"

温然想起昨天在停车场听到王铭说"傍豪门"时,方宇亭那个裂开了一瞬的笑容。那大概是整个对峙过程里他唯一真实的情绪波动——被人质疑他不配站在萧疏炀身边。

而他的全部努力,都是在为"配得上"这三个字铺路。

"你们发什么呆。"贺蔚挠了挠头,"所以方宇亭是方以森,方以森是方宇亭……那温睿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温睿瞪了一眼,生生咽回去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竟之意。温睿对方以森那点别扭的、用欺负来遮掩的在意,和方宇亭萧疏炀之间纯粹坦荡的双向奔赴,中间差了整整一个"坦率"的距离。

方以森忽然站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温睿在他擦肩而过时伸手想拉他手腕,被方以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门打开又关上,客厅里只剩五个人。

"……"贺蔚缩了缩脖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池嘉寒难得没怼他,"他说得对。方宇亭选的路上没犹豫过,方以森选的路上全是犹豫。他看着方宇亭那个样子,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温然看向紧闭的门板,又看向温睿。那位纨绔少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脸上的表情是温然从未见过的——懊恼、焦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虚。

"我以前从没想过,"温睿开口,声音涩涩的,"他那些脾气、那些拒绝、那些躲——不是讨厌我。"

"现在知道了?"顾昀迟淡声道。

"知道了。"温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去找他。"

他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方以森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这边,身形在窗外的城市灯火映照下显得很单薄。

温睿走过去,停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温然从门缝里看到方以森回过头来。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然后温睿往前迈了一步。

门关上了。

贺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挺好的事。"池嘉寒靠在沙发上,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至少温睿终于学会主动了。"

温然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身边。顾昀迟仍然坐在原处,在看他方才擦到一半的头发。他下意识摸了摸发梢,发现头发半干不湿,翘得乱七八糟。Alpha默默地坐过来,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一下一下地擦。

动作很轻,很慢。

温然低下头,耳根泛红,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某扇窗户里大概有一个叫方宇亭的少年正伏案刷题,旁边可能趴着个高个子的Alpha在闹他要他去睡觉。那个少年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分身今晚被一席话掀起了多少波澜,也不知道走廊尽头那两个人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但他大概不会在意。

他是方宇亭。他选了自己的路,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铺着全国金奖的证书和全省前十的成绩单。他身边站着全世界唯一能让他摘下面具的人,他不逃也不躲,迎难而上迎风而站。

而走廊那头的方以森此刻被温睿堵在落地窗前,大概正在心里默算这段关系重新开始的方程式。方宇亭的那个选择——留下来、不逃、挣一个配得上的位置——像一面镜子摆在他面前。

温然把脑袋轻轻靠在顾昀迟肩上,闭上眼。

镜子里映出的路,走不走得动,就看温睿往后怎么迈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