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水寨里弥漫着一层浓重的白雾。
张横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大石碾过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腰际和双腿,酸软得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咬着牙,试图撑起身子,可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刺痛便从大腿外侧猛地窜了上来。
“嘶——”张横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大腿外侧的衣料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已经干涸,和布料黏在了一起,随着他的动作,伤口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
张横愣住了。他努力回想昨夜的情景,脑子里却只剩下关胜那铺天盖地的吻,和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喘息。至于这伤是怎么来的,他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弄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想去摸一摸伤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张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门被轻轻推开,关胜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他今日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素色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但目光在触及张横的瞬间,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醒了?”关胜将木盆放在桌案上,大步走到榻前,目光扫过张横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张横心虚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起得太猛,有点头晕。”
关胜没有说话。他太了解张横了,这莽汉撒谎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关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张横紧紧裹着的被子上。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被角。
“哎!你干什么!”张横惊呼一声,想要去抢被子,却被关胜一把按住了手腕。
下一秒,关胜的视线定格在了张横大腿外侧那道刺目的血痕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关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一阵骇人的风暴。他死死盯着那道伤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这是怎么回事?”
张横被他看得发毛,心虚地缩了缩腿:“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晚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水寨的木桩刮到了吧……”
“木桩?”关胜冷笑一声,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
“嘶——疼疼疼!”张横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关胜你轻点!”
关胜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张横疼得皱成一团的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但语气却依旧冷硬:“水寨的木桩都是打磨过的,怎么会划出这么深的口子?张横,你当我是傻子吗?”
张横咬着唇,不说话。
关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在温水里浸湿,然后回到榻前,单膝跪在床沿上。
“把腿伸过来。”他低声命令道。
张横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腿伸了过去。
关胜的动作极轻,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垢。他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张横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昨晚……”关胜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弄的?”
张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猛地别过头,不敢看关胜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
“张横。”关胜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着我。”
张横被迫转过头,撞进了关胜那双满是自责与心疼的眼眸里。
“昨晚是我失控了。”关胜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张横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对不起。”
张横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道伤口,向他低声道歉。他心里的委屈和那点可笑的倔强,瞬间烟消云散。
“关胜……”张横伸出手,覆在了关胜的手背上。他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大板牙,笑得有些傻气,“我说了,我不怪你。我张横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关胜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低下头,在张横的伤口旁边,极轻极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以后,不许再逞强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张横感受着唇边传来的温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关胜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好。”他闷闷地应道。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张横靠在关胜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大腿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