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嘴上说着“皮糙肉厚”,可关胜哪里肯信。
接下来的几日,关胜竟破天荒地将马军操练的差事暂交给了呼延灼,自己每日雷打不动地往水寨跑。他不仅亲自去山下寻了寨中最好的金疮药,还逼着张横每日换药。
张横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床上躺了两天便觉得骨头缝里都生了锈。这日清晨,他趁着关胜去前营点卯的功夫,偷偷套上裤子,一瘸一拐地往聚义厅的方向挪去。
刚走到半路,便迎面撞上了从水寨出来的阮小七。
阮小七一见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道:“哎哟我的亲哥哥!你这腿脚怎么跟踩了棉花似的?关元帅那晚究竟怎么折腾你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张横老脸一红,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阮小七嘿嘿一笑,凑近了些,神色却正经起来:“哥哥,听说东京蔡京又调了凌州团练使单廷圭、魏定国来打咱们。公明哥哥正要在聚义厅议事呢,你不在屋里好好养伤,跑这儿来做什么?”
张横闻言,眉头一皱,也顾不上腿上的疼了,咬牙道:“关胜那厮这几日把我当个废人养,连个军议都不让我去。我张横就算腿断了,也是梁山的水军头领,岂能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瘸一拐却又气势汹汹地走进了聚义厅。
厅内,宋江正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吴用站在一旁,手里摇着羽扇,低声说着什么。关胜、呼延灼等马军头领分列两旁,神色凝重。
张横大步跨进门槛,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公明哥哥,军议怎不算上我张横一个?”
众人闻声回头,见是张横,纷纷让开一条道。
宋江连忙站起身,关切道:“张横兄弟,你的伤可好些了?怎不好生歇息?”
张横走到关胜身边,狠狠瞪了那个一脸沉郁的男人一眼,转头对宋江抱拳道:“哥哥放心,皮肉伤而已,不碍事!听说朝廷又派了兵马,我水寨的弟兄们早就磨刀霍霍了,随时听候调遣!”
关胜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右腿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心疼。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张横和众人之间,替他遮去了大半探究的视线。
吴用摇着羽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张头领来了,那便正好。此次单廷圭、魏定国二人,一个善用决水浸兵之法,一个精通神火飞鸦之术,皆非等闲之辈。关将军与二人有旧,不知有何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关胜身上。
关胜神色肃然,抱拳道:“单廷圭与我素有交情,其人虽有才干,但性格孤傲。若以力敌,恐难速胜。不如由关某前去,以旧交之谊劝降,若其执迷不悟,再行破敌之策。”
宋江大喜:“关将军若能兵不血刃收服二将,实乃梁山之大幸!”
张横站在一旁,听着关胜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看着他在众头领面前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的骄傲与倾慕几乎要溢出来。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关大刀,装起正经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声音虽小,却刚好落进了关胜的耳朵里。
关胜没有回头,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精准地捏住了张横的手心,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张横浑身一僵,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他做贼心虚般地往四周看了看,见众人都没注意,这才悄悄回握了一下关胜的手,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军议散后,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张横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一把拽住关胜的衣袖,将他拉到厅后的屏风处。
“你捏我做什么?”张横瞪着他,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关胜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谁让你在我身后乱说话。腿还疼不疼?”
张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不疼了……就是站久了有点酸″
关胜叹了口气,忽然上前一步,弯腰一把将张横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这还在聚义厅呢!”张横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搂住关胜的脖子,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我抱我的媳妇,谁敢管?”关胜面不改色,抱着他大步朝外走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赖与霸道。
张横把脸埋在关胜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穿过水寨的晨雾,走向那间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吊脚木屋。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两人身上。张横靠在关胜怀里,忽然觉得,这梁山泊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