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横11

梁山的练兵场上，晨雾还未散尽，喊杀声已震天动地。

张横站在点将台侧方，手里拎着一杆长枪，正盯着水寨头领们操练阵法。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结实的小臂。只是那双平日里亮得灼人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往马军操练的方向瞟一眼。

“张横哥哥，你今儿是怎么了？”阮小七凑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道，“魂儿丢了？莫不是昨晚没睡好？”

张横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阮小七后脑勺上：“少废话！看你的阵法去！”

阮小七揉着脑袋嘟囔着走了，嘴里还嘀咕着“凶什么凶”。

张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水军操练上。可脑子里偏偏不争气地闪过昨夜的画面——关胜抵在他耳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还有那个让人腿软的吻……

“张头领。”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张横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身。

关胜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正朝他走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没有披甲，却依旧挺拔如松。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关……关元帅。”张横结结巴巴地行了个礼，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关胜的眼睛。

关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在聚义厅议事时近了许多，却又比昨夜在床上时远了许多。

“水军操练得如何？”关胜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还行。”张横硬着头皮回答，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关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场中操练的水军，忽然道：“第三排的阵型有些散，你亲自去纠一纠。”

“是！”张横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场中跑。

“张横。”关胜又叫住他。

张横停下脚步，背对着关胜，心跳得像是擂鼓。

“你的枪，拿反了。”

张横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里的长枪不知何时竟然倒了过来，枪尖朝下，枪尾朝上。他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枪调转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却让张横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进操练场，大声呵斥起手下的水军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倍，倒把那些喽啰们吓得一哆嗦。

关胜站在点将台侧方，静静地看着张横在场上忙碌的身影。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矫健的身影，看着张横挥枪示范、大声训斥、纠正阵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勃勃生机，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关胜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想起昨夜张横在他怀里颤抖的模样，想起那人咬着牙说“敢做敢当”时的倔强，想起今晨分别时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个莽汉，明明在床榻上软得像一滩水，到了练兵场上，却又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船火儿。

关胜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梁山泊。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关胜半生戎马，习惯了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贼窝里，被一个粗莽汉子搅得心神不宁。

“关元帅。”呼延灼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低声问道，“今日操练，可要亲自下场指点？”

关胜收回思绪，淡淡道：“不必。有张头领在，足够了。”

呼延灼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关胜会这么说。他看了一眼场中正在挥枪的张横，又看了看关胜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呼延灼应道，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关胜重新将目光投向张横。

场中，张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正好撞进了关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张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慌忙转过头，手里的枪差点戳到自己的脚。

关胜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觉得，这练兵场上的喊杀声，都不及那人慌乱的心跳声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