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斜斜地打在青石地面上。
张横是被一阵刺目的亮光晃醒的。他皱了皱眉,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过一样,酸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尤其是后脑勺和腰际,隐隐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胀。
他茫然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粗布床帐,而是关胜那间素净得连个多余摆件都没有的卧房。
他正躺在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带着淡淡松木香气的薄被。而他自己的脑袋,正枕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关胜还在睡。
张横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褪去了银甲与冷峻,关胜的睡颜显得出奇的柔和。那双总是透着威压的丹凤眼此刻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张横的额发。
张横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昨夜那些被烈酒催化出的疯狂画面,如同决堤的江水般涌入脑海。石桌上倾倒的酒坛、交缠的呼吸、那个带着酒气与决绝的深吻,还有关胜抵在他耳边,用沙哑嗓音说出的那句“你的人都是我的”……
张横猛地闭上眼睛,脸颊烫得惊人。他张横在浔阳江上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偏偏在这张床上,在这个男人身边,他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他试图悄悄挪动身体,不想吵醒关胜。可刚一动作,关胜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将他更深地揽入怀中。
“别动。”
一声低沉而慵懒的呢喃在头顶响起。关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声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他没有睁眼,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张横的发顶,手臂上的力道不容抗拒。
张横浑身一僵,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像只被按住后颈的猫一样,乖乖待在关胜怀里。
“关胜……”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关胜应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光恰好落在他的眼底,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张横从未见过的、化不开的柔情。关胜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张横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被用力吮咬过的微红。
关胜的眼神暗了暗,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微红。张横被他碰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关胜按住了后脑勺。
“躲什么?”关胜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谁躲了!”张横嘴硬地反驳,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他瞪着关胜,试图找回自己往日的威风,“我张横敢做敢当,有什么好躲的?倒是你,关元帅,堂堂武圣之后,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关胜微微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张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关胜近在咫尺的唇,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那种让人腿软的战栗感再次席卷全身。
“……怎么这么黏人。”张横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关胜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贴着张横的身体,惹得他一阵酥麻。
“只黏你。”关胜轻声说,随即低下头,在张横的唇角轻轻印下了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这个吻没有昨夜的霸道与掠夺,只有无尽的缠绵与珍重。关胜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点点描摹着张横的唇形,将所有的爱意与承诺都融化在这个晨光中的吻里。
张横彻底放弃了抵抗。他闭上眼睛,伸出手,环住了关胜的脖颈,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
良久,关胜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他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张横,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今日水寨操练,你还要去吗?”关胜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张横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在梁山,是敌对关系下的……情人?
“去啊。”张横坐起身,扯过衣服胡乱套上,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张横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公子哥,睡了一觉就起不来了。”
他穿好衣服,跳下床,回头看向依旧靠在床头的关胜。晨光给关胜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正静静地看着张横,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惊。
“那……我先走了。”张横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栓。
“张横。”关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上,还来。”关胜说,语气不容置喙。
张横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门外,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滚烫。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关胜的温度。
他张横,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后悔。反而觉得,这半生在江上漂泊的孤魂野鬼,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