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初歇,梁山大寨内却是一派肃杀与紧张交织的气氛。
关胜、宣赞、郝思文三人被五花大绑,推搡着押入聚义厅。绳索勒进了战袍,深深陷入皮肉,但关胜的步伐依旧沉稳如山。他昂着头,丹凤眼中透着宁折不弯的傲骨,仿佛即便身陷囹圄,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统帅。
厅内,林冲、秦明等一众头领按刀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三人。呼延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不敢直视关胜的眼睛。
宋江早已快步走下台阶,迎到了厅中。他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姿态,反而满脸惶恐与自责。只见他快步上前,竟亲自伸手去解关胜身上的绳索。
“将军受惊了!宋江万死,万死啊!”宋江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颤音,绳索解开的瞬间,他竟双膝一弯,对着关胜纳头便拜。
关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浑身一震。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到这贼窝,却未曾想,这被他骂作“俗吏”的宋江,竟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待他。
“你……”关胜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宋江死死按住肩膀。
宋江抬起头,眼眶微红,仰望着这位武圣之后,沉声道:“关将军乃当世名将,忠义无双。宋江虽落草为寇,却只恨朝廷奸佞当道,蒙蔽圣听。今日擒得将军,宋江非但不敢加害,反而愿以项上人头,换将军一个‘义’字!”
关胜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宋江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心中那座由朝廷规矩和武圣威名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他想起自己屈居蒲东巡检的憋屈,想起蔡京将他当作棋子时的冷漠,再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义”字甘愿折节下拜的草莽……
“罢了……”关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半生的郁结。
他反握住宋江的手,顺势将宋江扶起,随即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战袍,对着宋江深深一揖:“关某半生戎马,自诩忠义,却不知真忠义在何处。今日方知,将军之‘义’,胜过朝堂万千虚名。关某愿降,愿为将军帐下一卒,万死不辞!”
“好!好!好!”宋江大喜过望,连连抚掌。
厅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林冲、秦明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
厅外,风雪彻底停歇。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聚义厅的飞檐上。
关胜站在晨光中,望着厅内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朝堂上苦苦挣扎的蒲东巡检关胜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梁山马军五虎将之首的大刀关胜。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愿意为他唱渔歌的莽汉,和一群愿意为他赴死的兄弟。
这,才是他关胜,真正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