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城的夏天总是闷热得让人心烦,但安平寨客栈的柴房里,却飘出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浓郁的酱牛肉香。
“武都头,水温可还合适?”
施恩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冒着袅袅热气。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额头上那条标志性的白手帕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坐在柴房中央那张勉强能称之为“床”的木板上的武松,正襟危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肌,上面还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听到施恩的声音,这尊铁塔般的汉子竟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耳根泛起可疑的微红。
“小管营……”武松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不过是个发配来的囚徒,你免了我的杀威棒,又给我换了单间,如今还亲自端水来让我洗漱……这,这实在使不得。”自从武松点头答应做“专属保镖”后,他在安平寨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一飞冲天”。
原本那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柴房,第二天一早就被施恩换成了带小院的厢房。屋里不仅铺着柔软的棉垫,桌上还摆着上好的茶叶和点心。武松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像做梦一样,连走路都怕踩坏了地板。
快活林夜市,是孟州城最繁华的地方。一到傍晚,灯笼高挂,人声鼎沸。
施恩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武松则像个尽职尽责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半步之后。他身高体壮,眉头微蹙,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气。
“武都头,别这么紧张。”施恩回头,看着武松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用折扇敲了敲他的手臂,“放松点,就当是在散步。”
“小管营,”武松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一个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大汉,“那人眼神不对,步伐虚浮,腰间鼓鼓囊囊的,恐怕带了家伙。”
施恩顺着武松的目光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武都头,那是隔壁卖猪肉的老王,他腰间揣的是杀猪刀。他眼神不对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腰间的鼓包是因为他刚进了一批好肉。”
武松愣了一下,耳根又悄悄红了。他干咳了一声,默默地把视线移开,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就在这时,几个喝多了的黄毛小子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其中一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眼看就要撞到施恩身上。
武松的眼神瞬间一凛。
他连手都没抬,只是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施恩面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硬生生让那几个醉汉停住了脚步。
“滚。”武松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在几人耳边炸响。
那几个醉汉吓得酒都醒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武松转过身,看着施恩,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小管营,没吓着你吧?”
施恩看着武松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收起折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到武松面前。
“没吓着。”施恩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武都头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是威风极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武松看着那块精致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施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捏碎了。
“……多谢小管营。”武松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施恩看着他像护着宝贝一样护着那块桂花糕,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凑近武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武都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打老虎的时候可爱多了。”
武松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只被逗急了的大型犬。
施恩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摇着折扇,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武松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赶紧跟上去。他看着施恩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傻笑。
他想,这孟州城的夜市,以后他武松护定了。
“怎么使不得?”施恩放下木盆,顺势在武松身边坐下。他微微仰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地看着武松,“武都头可是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英雄。我施恩平生最敬重好汉,若是让英雄受了委屈,岂不是我金眼楼的待客之道不周?”
说着,施恩拿起搭在臂弯上的干净布巾,不由分说地拉过武松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细细地擦拭起来。
武松浑身一僵,像是一块被点燃的木头。他长这么大,除了亲哥哥武大郎,还没谁对他这么温柔过。那布巾擦过手背,痒痒的,一直痒到了他心里。
“小管营,你……”武松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对我这么好,究竟有何所求?武二是个粗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你若是要我替你做什么事,直说便是。只要武二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
施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武松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眸里。
看着武松那副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严肃模样,施恩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放下布巾,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武松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和慵懒说道:
“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必。不过……我金眼楼最近生意太好,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泼皮来闹事。我手底下那些伙计都是些软骨头,镇不住场子。”
施恩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武松坚硬的胸肌,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武都头,不如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我金眼楼的‘专属保镖’。我保你顿顿有酒有肉,夜夜安枕无忧,如何?”
武松看着近在咫尺的施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酒香混合的味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连吃人的老虎都没怕过,可此刻,面对施恩这双含笑的眼睛,他却觉得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好!”武松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木盆。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誓的郑重语气说道,“只要小管营一句话,武二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施恩看着他这副憨直又可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武松的肩膀:“好,那就一言为定。不过现在……武都头还是先把这盆洗脚水用了吧,水要凉了。”
武松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极了景阳冈上的晚霞。
他乖乖地坐回木板上,将脚放进温水里。施恩就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窗外,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但在这间小小的柴房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