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
这天下午,时言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对方是外地来的,点名要在一家老牌的私房菜馆谈事情。时言没有拒绝,毕竟这是时家目前为数不多能拿下的项目。
饭局上,除了客户,还有一个意外的人。
林叙。
时言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曾经最亲近的朋友。后来因为时家出事,两人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
林叙比大学时成熟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他看到时言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时言?"
时言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好久不见。"
林叙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听人说你最近……不太容易。"
时言没有接话。
林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在国外待了几年,前阵子刚回来。本来想去找你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算是老天帮忙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时言身上,带着一种时言很熟悉的、温和的关切。
时言知道,林叙对他的感情,从来都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大学的时候,林叙就曾经隐晦地表白过。只是那时候时言满心都是家族事业,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后来时家出事,林叙找过他,但他拒绝了。
他不想把任何人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顾衍。
时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在哪?"顾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
"在吃饭。"时言简短地回答。
"和谁?"
时言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林叙,沉默了一秒:"……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几点结束?"
"不确定。"
"好。结束了告诉我。"
然后电话就挂了。
时言放下手机,发现林叙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男朋友?"林叙问。
时言摇了摇头:"不是。"
林叙笑了笑,没有再问。
但时言知道,这顿饭吃得不会太轻松了。
果然,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林叙突然开口了。
"时言,"他看着时言,语气认真,"我知道你不想说。但不管你现在遇到了什么事,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时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林叙是认真的。这个男人从大学时代开始,就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哪怕时言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他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如果时言还是当年的时言,他或许会接受这份好意。
但他现在不是了。
"谢谢你,"时言轻声说,"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日子。"
林叙看着他,眼神暗了一下,但还是笑了笑:"好。"
饭局结束后,时言走出餐厅。
夜风微凉,他站在门口,正准备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却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衍的脸。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看起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时言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很久了?"时言问。
顾衍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时言知道,顾衍在生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衍不是在生他的气。
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就在刚才,他在车里等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想冲进去把时言拽出来,想把那个叫林叙的男人撕碎,想把时言锁在家里,让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但他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他答应过时言,不会再强迫他。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等。
像一个真正的、正常的男朋友一样,等自己的爱人吃完饭。
这个认知让顾衍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车子停在红灯前,顾衍突然开口了。
"那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对你很好。"
时言转过头,看着他。
"嗯。"
顾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他喜欢你。"
"……嗯。"
顾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言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听到顾衍说:"时言,我不会再问你了。"
时言愣了一下。
"我不会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不会再问你心里有没有别人。"顾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不会放你走。"
他转过头,看着时言。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可以不喜欢我,"他说,"但你只能是我的。"
时言看着他,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想说"你不是答应过不强迫我吗"。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顾衍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他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只是为了让时言能多看他一眼。
但他骨子里的疯狂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只是把它藏了起来,藏在那层温柔的皮囊之下。
而时言……
时言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了。
他看着顾衍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只是一下。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顾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时言放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时言……"
"开车。"时言收回手,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回家。"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空气里不再是压抑和窒息。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温度。
顾衍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重新握紧了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