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他真的没有再出现在时言的办公室,没有再半夜敲门,甚至连一条多余的微信都没有发过。
时言的生活似乎终于恢复了正轨。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各种应酬。他的助理甚至小心翼翼地试探:“时总,最近顾总那边……是不是消停了?”
时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平静有多么诡异。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水面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他每天依然会给顾衍发一条消息。
起初,那是带着屈辱和强迫的。他会像完成任务一样,在早上八点准时发一句“在去公司的路上”,晚上十点发一句“准备休息了”。
顾衍的回复总是很快,而且极其简短。
“好。” “乖。” “早点睡。”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更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但渐渐地,时言发现自己变了。
有一天早上,他出门太急,忘了发消息。等他坐在车里,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八点十分时,他的心里竟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抱歉,今天出门晚了,现在在车上。”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时言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明明是个被囚禁的人,明明每天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摆脱顾衍,可为什么……会因为晚发了十分钟的消息而感到心虚?
更可怕的是,顾衍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没关系,开车注意安全。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时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上想吃什么。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普通到像是一个真正的丈夫在问自己的妻子。
时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顾衍逼他吃饭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冷着脸说“随便”或者“不吃”。但现在,面对这样一句看似温柔的询问,他居然在认真地思考——他想吃什么。
他不想吃顾衍别墅里那些精致的法餐,也不想吃那些昂贵的海鲜。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时家还没有破产的时候,他偶尔会在深夜加班后,去街角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时言就把它掐灭了。
他回复道:“不用了,我在外面吃。”
顾衍:“好。吃完早点回来。”
回来。
不是“回家”,是“回来”。
时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意识到,顾衍的“温柔”比“强制”可怕一万倍。
强制至少还能激起他的反抗欲。但温柔……温柔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割开他的防线,让他连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到。
顾衍在给他洗脑。
用这种日复一日的、看似无害的关怀,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天晚上,时言没有去外面吃。
他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开回了顾衍的别墅。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顾衍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冷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言换好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不是他平时吃的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西餐,而是……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时言看着那碗米饭,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米饭了。自从被顾衍带回来之后,他的三餐都是按照“健康饮食”的标准来的——高蛋白、低碳水、精致的摆盘。
但此刻,看着那碗白米饭,他居然觉得……饿了。
“怎么不吃?”顾衍放下文件,看着他。
时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安静。
顾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言吃完了整整一碗米饭。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抬起头,发现顾衍还在看他。
“……看我干什么?”时言的声音有些不自在。
顾衍微微一笑,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时言嘴角沾到的一粒米饭。
“看你吃饭。”他说,“很好看。”
时言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顾衍那双温柔到极点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窒息。
这个男人……
他到底还要用这种方式,把他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