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疲兵力再平三吴 绝人心乱史酷狱

话说大禹伪朝西线大败，谢绮两万娘子军覆灭江心，湓口要塞复落王师之手。建康精锐耗损殆尽，疆土日蹙，外无藩镇救援，内无兵马可用，亡国之兆昭然。时当八月，三吴故土积怨再发，吴郡，会稽流民不堪伪朝苛法重役，饥荒暴政，再度聚众起义，江南内乱复燃，伪朝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先是流民帅杜明，本是三吴土著，屡遭女户苛令，重税盘剥，家业破败，无以为生。前番张宝起义虽败，然民心积怨未消，流离遍野。杜明趁建康西师新败，守备空虚，振臂一呼，聚拢各处流民，数日之间聚众数万，再举义旗，声讨谢氏逆天虐民之罪。

义军势如破竹，连破余杭，临安二县，官吏望风逃窜，城池尽失，兵锋直指吴郡治所，三吴腹地再度大乱。

败报传至建业，谢文仪大惊。彼时京畿宿卫单薄，兵马稀缺，唯剩谢缃所部娘子军可战。帝急下诏令，命谢缃尽撤前线之兵，回师北上，平定三吴，以安根本，稳固后方。谢缃得旨，星夜引主力南归，督兵进剿杜明义军。缃久历战阵，深谙流民军心无定，胜则争先，败则溃散，遂定围三阙一之良策，欲全歼其众，永绝后患。

大军既至余杭，即刻四面列营，围困城池，独留南门不设兵马，虚开生路。左右诸将不解其意，谢缃谓众人曰：“流民乌合之众，苦无必死之心。若四面合围，绝其生路，则彼必死力战，困兽犹斗，我军必多死伤。今三面猛攻，一面放生，贼众见有路可逃，必无心守城，争相奔窜，离城溃散之后，方可半路伏击，一举尽破。”诸将拜服，依计而行。官军三面攻城，鼓角连天，矢石如雨，城中流民军果然军心大乱。杜明见敌军势大，城垣将破，又见南门无兵，以为可突围逃生，尽起部众弃城南逃，队伍杂乱，全无阵型，只顾奔走逃命。

谢缃早已于南山狭路两侧埋伏精锐，待流民尽数入伏，号炮一响，伏兵齐出，四面合围，铁骑冲杀。义军奔走疲敝，猝不及防，慌乱践踏，死伤无数，溃不成军，无力抵敌。

杜明奋力冲杀，身被数创，终无力回天，战死乱军之中。余部两万余人进退无路，弃戈乞降，尽数被谢缃收编，划为仆从军，充作徭役，前驱炮灰。

此番三吴再乱虽平，然伪朝连年征战，屡兴剿乱，禁军兵马损耗极重。自开国以来，娘子军，宿卫禁军几经血战，数遭覆灭，叠加内外战事，平叛屠戮，京师禁军折损近半，甲兵空虚，守备凋残，建康城防彻底单薄，再无足以御敌之精锐。

东线谢云策探知建康兵力疲弊，孤城空虚，即刻整饬扬州大军，挥师西进，兵锋直抵钱塘江岸，与大禹沿江守军隔江对峙，旌旗相望，鼓角相闻，江东咫尺之地，尽归王师兵锋笼罩，伪朝朝夕受胁。

战局困顿如此，谢文仪不知修德安民，整军守土，反倒愈发偏执悖逆，欲尽改千古史笔，粉饰伪朝僭越之实。时至十一月，帝命秘书监卫若兰总领文史之事，主持编修《圣女典》，大肆篡改上古史籍，删改历代正史。

其书主旨，尽废古礼，颠倒伦常，专弘女尊天命，男为附庸之谬论，将历代男帝功业肆意抹除，曲笔诋毁，妄言上古治世皆出女圣，男子从古卑贱，欲以伪史惑乱世人，固化女朝正统。

秘书监下辖有男史官三人，皆是饱学宿儒，守直秉正，恪守千古信史，不阿伪朝。三人校勘古籍之时，见卫若兰肆意篡改禹迹，妄灭古统，坚持大禹本为男帝，古制男统有序，不肯曲笔篡改，不肯附会伪说，屡次直言抗辩，拒不奉旨删改史书。

卫若兰怀恨在心，即刻上奏谢文仪，诬此三人私护旧统，谤毁圣朝，抗拒改制，动摇国本。帝本就恶直喜谀，厌闻正论，览奏震怒，立兴史臣忤旨大案。

不审情由，不问是非，将三史官尽数收狱，严刑拷掠，锻成重罪，最终当庭腰斩处死，惨烈至极。三族家眷无一幸免，尽数没入深宫为奴，世代不得脱籍，永世为婢为役。

此案一出，朝野文史之士无不胆寒。天下史官，儒林士子尽皆闭口，无人再敢秉笔直书，无人再敢申辩古礼，千年信史任由伪朝篡改，斯文扫地，史笔尽绝。史狱方毕，童谣之案又起，酷祸再临建康。

彼时民间疾苦日积，怨气满腹，市井街巷暗传童谣一句，曰：“三老七年，女火灭烟。” 传言隐晦，暗喻伪朝改制七年，逆天乱政，女帝气运将尽，国祚烟消，天意厌乱，伪夏将亡。

童谣流转市井，暗传街巷，童稚传唱，妇孺皆知，人心暗喜，朝局愈危。御史大夫谢兰畹执掌宪台，专司侦缉，闻童谣四起，即刻禀帝请旨，领缇骑全城大索，穷究根源。宪台兵马密布街巷，挨户搜查，但凡传唱童谣之孩童，监护家长，邻里亲友，尽数抓捕入狱，一时牵连百余人。酷吏罗织罪名，肆意株连，不问老幼，不分首从，悉数处斩于市，血流街巷，哭声满城。

岂知天道民心非杀戮可禁，官府愈杀，童谣愈盛。明处虽无人敢唱，暗处户户私传，人人暗诵，遍于三郡，流于民间，已成天意传唱，万民心声，绝非严刑酷法所能遏止。

自此大禹伪朝，内无直臣，外无精兵，史笔已绝，民心已离，酷狱遍于都城，怨气积满江南。君臣坐守孤城，日惧天诛，兵临江岸，祸在旦夕，亡国之期，屈指可待。

后人有诗叹曰：

百战疲兵守废城，乱书篡改污声名。

严刑难遏民心曲，一曲童谣判废兴。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