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良将轻敌遭水覆 湓口失守尽颓崩

话说大禹伪朝重镇历阳失守，西陲屏障尽撤，建康孤悬江左，四面皆受兵锋。谢文仪内外窘迫，日暮途穷，外有四镇王师虎视眈眈，内无忠臣良将分忧国事，朝堂空废，兵甲疲弱。自谢嵩与荆襄结盟，共破历阳，上下游联成一气，伪朝命脉已断。帝知坐以待毙终是覆灭，欲拼死一搏，逆转颓势，遂决意西伐江州，收复湓口要塞，重夺长江上游之险，以缓都城危局。时至六月，暑气初盛，江水方盈，谢文仪拜左护军谢绮为主将，统领精锐娘子军两万，舟师百艘，溯江西上，大举讨伐江州。

湓口乃长江上游第一关隘，扼江州门户，控大江中流，水陆咽喉，地势绝险。往年谢嵩据此隘，截夺建康粮船，断绝水道，致使上下游隔绝。谢文仪此番出师，志在复夺湓口，打通江路，割裂江州兵势，再图喘息之机。消息传至江州，谢嵩聚诸将议策。嵩谓众曰：“谢文仪穷途末路，困兽犹斗，尽起京中精锐西来，意在决死一战。彼娘子军久居建业，不习水战，且连胜易骄，躁而少谋，正可设计破之。”遂命嫡子谢文曜统领江州水陆劲卒，前往江汊列营御敌。文曜年少英武，深谙水战兵法，久驻江上，熟稔水道险易，得令之后，早已胸藏破敌之计，乃定半渡而击之策，欲一举全歼敌军，尽覆其师。

谢文曜先择沿江浅滩要害，排布老弱水军，残破战船，虚立旌旗，故作阵形，传令诸军：遇敌交锋，稍战即溃，伪作败逃，务要诱敌尽数渡江，深入中流，方为成功。谢绮统领两万舟师，溯江而上，兵至湓口江面，初见江州军沿岸列阵，船甲疏陋，士卒疲弱，心下轻视。两军初接，江州老弱兵卒依计冲杀片刻，便纷纷弃戈奔逃，沿岸溃散，战船尽皆弃置，仓皇退走。

谢绮督军急进，连败数阵，尽夺沿岸小寨，获其弃船辎重。接连小胜之下，绮愈发骄纵，谓左右部将曰：“谢嵩坐拥上游，徒有虚名！麾下水军疲弱不堪，一触即溃，何足惧哉！今贼军屡败，望风逃窜，正可乘胜渡江，直取湓口，踏平江州大营！”麾下诸将皆以贼军势穷，机不可失，纷纷请战。谢绮志得意满，不复审慎，不察诡诈，尽起全军舟师，扬帆鸣鼓，大举渡江，欲一战平定江隘，建盖世奇功。

彼时江面风平浪静，江水浩渺，大禹战船千帆竞发，齐向江西。大军船行江心，首尾连绵，前后相逐，不复阵列，全然无半分防备。

谢文曜立于高岸敌楼，望见敌军尽数入江，行至中流，远离江岸，进退无据，正是天时地利俱全之时。当即挥动令旗，号炮震天，两岸伏兵齐齐尽起。江岸密林之中，弓弩手万矢齐发，雨落江心，飞箭穿甲，射杀舟卒无数。未及敌军慌乱，上游预先埋伏的火船数十艘，尽去缆绳，顺流直冲，风助火势，火借水威，烈焰熊熊，烟张天际，直撞大禹船队。

谢绮军猝不及防，大乱崩溃。战船密布江心，无处闪避，火船冲撞之下，舟舰碎裂，烟火四起。前船被焚，后船冲撞，左右挤轧，首尾相踏，士卒哀嚎震天，慌乱奔逃。有葬身火海者，有坠落江水者，有自相践踏而死者，惨状不堪入目。

江中水深流急，无从立足，溺水士卒数以千计，尽葬鱼腹；船上甲兵焚毁殆尽，尸浮江面，江水尽赤。所有随军粮草，兵甲，辎重，器械，尽数遗弃江中，悉为江州军所得。谢绮身为统帅，身陷乱军之中，左右亲兵死伤殆尽，战船焚毁一空，只得拼死寻得小舟一艘，狼狈突围，仅以身免，只身逃回建康。两万精锐娘子军，一战折损大半，溃不成军，西征之师片甲无归。

败报飞驰传回建业，满朝文武尽皆失色，人心惶惶。大禹朝廷此番大举西征，倾尽京畿仅剩精锐，一朝尽丧，军力彻底大损，再无战兵可用。都城宿卫空虚，甲仗凋零，自此内外无兵，束手待困，伪朝根基彻底崩朽。

张浩洋在中游整兵观望，见谢氏父女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大禹精锐尽覆，西线空虚，当即抓住战机，挥师大举东进。荆襄舟师顺流直下，趁湓口守军新胜未稳，立足未定，一战攻破关隘，复夺湓口重镇。

自此王师据守湓口，牢牢掌控江州门户，扼断长江上游咽喉，将谢嵩四万藩兵锁困江州一隅，使其东不能出，西不能进，束手自守，难以舒展。天下大势至此了然：大禹空守建业孤城，无兵无饷，无援无险，君臣坐困，朝夕待亡；谢嵩虽胜女军，却被王师锁困上游，进退受制，徒有割据之心，终无自立之力；大靖四镇兵马稳据江防，步步收功，坐收渔利，掌控全局，一统江南之势，已成定局。

后人有诗叹曰：

骄兵轻渡大江流，半伏奇兵覆万舟。

一战京师精锐尽，伪朝残落日难留。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