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禹伪朝酷狱屡兴,史笔尽改,民心散尽,三吴再叛,禁军半损,江防失守,疆土日蹙,困守丹阳,淮南、吴兴三郡残地,形同孤垒。天命已去,人怨已深,覆灭之机近在眉睫。新岁正月,李君一见伪朝内外俱敝,天时已至,遂扶幼帝临朝,议定北伐大计,拜将授钺,分兵四路,克期会师柴桑,大举东下,总讨建业伪逆。
彼时大靖正统,荆、湘、扬、徐四镇兵精粮足,将勇兵强,民心归服,士气高昂。李君一以天下大势已定,当合四海之力,一举荡平江南,乃面奏幼帝,胪陈诸将功勋,请授将帅名爵,以正军威,以肃号令。
幼帝准奏,降旨拜张浩洋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八州诸军事,总统四路兵马,为平叛全军主帅,节制荆襄水陆精锐,专司主攻,总领方略;拜谢云策为镇东将军,统领扬州兵马,镇御东线,牵制敌师;拜顾范则为平南将军,督率湘州劲卒,出南路奇兵,袭扰敌后;拜詹菟为平北将军,提调徐方铁骑,镇抚淮北,牵制北防。
四将各授印绶,分领本部,尊卑有序,号令严明,文武诸将皆拜服听命。拜将礼毕,传檄四方,令各镇厉兵秣马,整饬舟师,克期齐集柴桑,大会王师,合兵东进,直取建康,扫灭伪夏。
李君一既立主帅,复定总攻方略,调遣四路军马,行声北击东,多路牵制,主力突破之策,层层布局,面面合围,务使伪朝首尾不能相顾,四面无从救援。
其谋周密:先令平北将军詹菟,于淮北地界大张旗鼓,广列旌旗,增筑营垒,张扬兵势,扬言大举渡江,强攻淮阴,故作北进姿态。伪朝北路守军见铁骑压境,烽烟四起,必尽调精锐固守江北,不敢分兵他援,以此牵制北边兵力,使其无暇兼顾上下游战局。
再令镇东将军谢云策,于吴郡沿江整饬舟船,排布甲兵,摆出全军渡江,直扑京口之势,昼夜演练,鼓角不绝,牢牢牵制建康东线守军,使其固守江岸,不敢西调,割裂敌兵阵势,疲其守备。
又令平南将军顾范则,统领湘州兵马,由南路悄然进兵,经义兴险道潜行,绕出敌后,突袭建康南境,截断伪朝南部退路,使其腹背受困,内外隔绝。
三路皆为牵制疑兵,疲敌,分敌,困敌而已。真正精锐尽归征西大将军张浩洋统领,率荆襄主力水军数万,巨舰千艘,顺长江大流直下,专攻姑孰、新亭两处咽喉。此二地乃建康上游门户,近郊屏障,一旦攻破,则王师兵临城下,直捣伪朝腹心,建业孤城再无险阻可恃。
方略既定,四路兵马各领号令,分头进兵,旌旗亘千里,甲仗耀江川,中兴兵势之盛,数十年来未有。
王师合围之势已成,而建康伪朝愈发凋残,日暮途穷,乱象丛生。
时至三月,建业孤城被围日久,粮道断绝,仓廪空虚,米粟告竭。城中军民久困饥馑,斗米万金,饿殍塞途,士卒朝夕不得饱腹,甲仗朽坏,衣不蔽体,战心全无,士气低迷。禁军兵士苦于饥寒,疲于死守,多有趁夜缒城,出逃求生者,兵卒逃亡,日增数十,军心涣散,行伍凋零。
谢文仪见士卒逃亡,军势瓦解,不思恤兵安民,开仓济众,反归罪将校,滥杀立威。震怒之下,下令搜捕统兵逃将,擒获主校五人,不审曲直,不辨情由,尽数处斩,更将首级高悬城门,昭示全军,欲以杀戮震慑军心,杜绝逃散。
然士卒困于绝境,性命难保,酷刑诛首不足以慑其胆,反倒寒尽三军之心。诸将士皆知死守必死,逃亡或生,自此军心愈散,逃亡愈盛,禁军守备彻底空虚,城防形同虚设,再无可用之兵,愿战之士。
城内内乱未平,淮南战线又复惨烈拉锯。同月,镇东将军谢云策趁淮南疲弊,守备虚弱,引扬州精兵渡江转战,与大禹淮南守军鏖战于江淮之地。伪朝自知淮南一失,北门尽破,遂调集残兵死守,两军往复攻杀,昼夜交锋。
寿春、合肥二城为淮南重镇,兵戈往来,数度易手,今日王师克复,明日伪军反扑,城池屡破屡守,烽烟不息。战地百里之内,田庐尽毁,村舍成墟,百姓流离奔窜,无所依归,或死于兵戈,或困于饥寒,或逃于山野。
数年战乱叠加苛政屠戮,淮南户口十不存三,沃土化为焦土,民生荡然无存,千里江淮萧条满目,人烟稀疏,凄惨之状,目不忍睹。
彼时天下大势已定:大靖王师四路齐出,合围已成,兵锋四面压境,步步紧逼;大禹伪朝外无屏障,内无粮草,兵逃民散,将怯军衰,君臣困守孤城,坐待灭亡。李君一坐镇中军,闻淮南大捷,敌兵疲弊,知伪朝气数已尽,遂传令诸军稳扎稳打,收紧合围,只待四方兵马齐至,便可一举攻城,底定江南,廓清妖孽,光复大靖乾坤。
后人有诗叹曰:
四镇貔貅压大江,孤城粮尽卒逃亡。
淮南白骨堆千里,始识天心厌伪邦。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